楚安芷的眉头微微皱起:“不在您的管辖范围?那您是……”
“带班。”神明端起茶杯,浅金色的茶汤映着他那双金色的横瞳,语气漫不经心,“汝等的观察者有些事,便让吾来帮忙看着,毕竟是这方世界转型的重要时期,不能松懈。”
“说句实话,那时吾其实是站在凰九倾那边的。”
赵归涯靠在轮椅上,闻言挑了挑眉:“站在凰九倾那边?那你现在呢?”
神明放下茶杯,那双金色的横瞳里映着赵归涯苍白的脸,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现在?吾站在自己这边。”
“什么意思?”
“意思是,吾从一开始就不在乎这方天地是谁的,不在乎凰九倾是善是恶,不在乎她收割气运、断绝飞升路、圈养万物。吾只是路过,只是替人看着,只是保证这方天地不会因为转型而崩溃。”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凰九倾是个还算不错的管理者,她把下界管的可以,气运流转顺畅,因果循环有序,万物生灭有度。哪怕她收割气运,哪怕她断绝飞升路,哪怕她圈养万物,但这方天地依然在运转,吾等便不会轻易插手。”
楚安芷的眉头微微皱起:“所以您觉得她做的那些事,都是合理的?”
“吾没说合理。”神明摇了摇头,那头浅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吾只是说,她是个管理者。管理者不需要善良,不需要仁慈,只需要把世界管好。她做到了。”
“若是处理不好呢?”
宋朝生的声音,不急不缓。
“若她哪天不再是个‘还算不错’的管理者,若她开始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不惜毁掉这方天地,你们会怎么做?”
神明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宋朝生身上,那双金色的横瞳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那就灭了。”
神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寻常小事。
但殿内所有人都从这四个字里听出了某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笃定。
赵惊昼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神明那张与赵归涯如出一辙的脸上:“灭了?你说得轻巧。她现在是这方天地的主宰,气运加身,因果缠绕,想灭就能灭?”
神明歪了歪头,那双金色的横瞳里映着赵惊昼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谁说灭她了,吾说的是直接把这方世界给灭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道绯袍紫衣的身影,盯着他那张与赵归涯如出一辙的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盯着他唇边那颗朱砂痣在夜明珠光芒下投下的细微阴影。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仿佛被这句话冻结了。
赵惊昼的脸色变了。
赵遇鹤的瞳孔收缩了。
花无忧握紧了赵遇鹤的手。
裴书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温觉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汤在杯中晃了晃,没有洒出来。
沈言澈和陈屿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
叶未央靠在柱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欧阳清欢依旧面无表情,但握着伞柄的手指关节泛白。
柳清晏和柳清漪兄妹俩同时皱了皱眉,动作出奇一致。
秦羽站在最后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
欧阳叙白难得没有插科打诨,沉默着。莫离往白望舒身边挪了半寸,白望舒没有看他,只是目光落在神明身上,那双能看透过去未来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
盘逍最在门边,陷入沉思。
“所以啊,好好干吧,吾可不想以后吾回归职位之后,听到这方世界要被灭掉的消息。”
神明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将每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最后落在楚安芷身上。
那双金色的横瞳里映着她清冷的眉眼,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白纸,别紧张。吾说这些,不是吓汝等。只是想让汝等知道,汝等要面对的,从来不只是凰九倾一个人。”
“而且吾之未来不是就在汝身边嘛~”
一语道破梦中人,楚安芷眼睛一亮:“对啊,归涯现在在我们身边,更别说当年行止元君可是囚……”
楚安芷看了眼神明:“咳,所以您其实已经出手帮我们了。”
神明靠在石椅背上,闻言挑了挑眉,那双金色的横瞳里映着楚安芷清冷的眉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白纸啊白纸,汝还是和当年一样倒是会顺杆爬。”
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浅金色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
“吾可什么都没做,是汝等自己走到了这一步。”
楚安芷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但归涯是你。”
神明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出现在这里,逆转时空,分割灵魂,典当未来,难道不是你的手笔?”
大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神明那张与赵归涯如出一辙的脸上。
神明放下茶杯,那双金色的横瞳里闪过一丝笑意。
“吾说过,吾只是路过,只是替人看着。吾不能直接插手这方天地的事,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吾不能插手,但不代表神明没有判断失误和不小心的时候。”
“哎呀呀,当年也不知道为何判断失误,觉得汝天天来吾的神殿烦吾,随手将汝和汝两位信得过的小伙伴一起扔到了,已经被凰九倾封锁的下界。
然后又觉得汝在下界混的惨,想帮帮汝,结果一不小心帮汝恢复了记忆,还知道了如何将吾囚禁的办法。
最后还判断失误跟汝打赌,只要汝失去记忆后,在《傲世九天》中觉醒,吾便帮汝改变命运,结果吾输了,真是失策啊~”
祂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在抱怨今天天气不好,但那双金色的横瞳里分明带着笑意。那笑意不深,浅浅地浮在眼底,像暮春时节湖面上最后一层薄冰,将化未化。
楚安芷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神明那张与赵归涯如出一辙的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看着那双金色横瞳里浮浮沉沉的笑意,忽然开口:“所以,归涯的觉醒,是你故意的。”
神明歪了歪头,那头浅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怎么能说故意呢?吾只是判断失误。”
楚安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神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好吧,就算是故意的。但那又如何?汝等不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赵归涯靠在轮椅上,大氅裹得严严实实,闻言抬起眼皮看了神明一眼:“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走到这一步?会逆转时空,分割灵魂,典当未来?会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神明眨了眨眼:“吾不知道啊,吾只是汝当年在这方世界留下来的记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