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国,石油项目股东会议厅。
这间会议厅在王宫东侧的新建大楼里,落地窗外能看见那片蓝得发亮的海。
椭圆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每个座位前摆着名牌、话筒、一瓶矿泉水和几份文件。
墙上挂着巨大的投影幕,此刻正显示着南岛国油田的分布图。
九个人围着桌子坐着,表情各异。
主位上是琳娜,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她旁边坐着南岛国的能源部长,一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胖乎乎的,总是笑眯眯的。
对面坐着华国代表,姓郑,五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脸色不太好看。旁边是两个助手,一个在翻文件,一个在记笔记。
左手边是美国代表,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叫麦克,金发碧眼,穿着笔挺的西装,翘着二郎腿,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日本代表坐在他旁边,是个瘦高的老头,叫田中,表情严肃,一直盯着手里的文件。
还有几个小股东的代表,坐在角落里,没人注意他们。
琳娜敲了敲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是想讨论一下咱们石油出口的优化方案。南岛国能源部提了个建议,大家看看。”
她冲能源部长点点头。
能源部长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拿起激光笔。
“根据我们最近的测算,目前的出口配额存在一些可以优化的空间。特别是输往华国的部分,占了总产量的百分之六十。这个比例,从商业角度来说,有些过于集中了。”
华国代表郑先生的脸色变了变。
能源部长继续说:“我们的建议是,逐步减少对华国的配额,把更多的产量投放到国际市场上去。这样不仅可以分散风险,还能提高议价能力,实现股东利益的最大化。”
美国代表麦克眼睛亮了。
“这个建议好。早就该这样了。”
日本代表田中点点头。
“同意。国际市场更有活力,价格也更合理。”
郑先生放下手里的笔,看着琳娜。
“女王陛下,这个建议,是南岛国政府的想法,还是……”
“当然是政府的想法。我们作为东道主,得为所有股东的利益考虑嘛。”
郑先生没说话,但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这是李晨的意思。
这段时间国内那些事,他都听说了。
钻石人间、夜倾城、玲珑阁,全被端了。莲姐进去了,阿芳跑了,阿玲判了。李晨在国内的产业,被连根拔起。
现在李晨要打石油牌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
“女王陛下,这个建议我们需要时间研究。毕竟是重大调整,不能草率。”
麦克说:“研究什么?商业的事,就该按商业规律办。你们华国拿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还想要百分之六十的产量?这合理吗?”
“这是我们当初谈好的条件。”
田中插了一句。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市场在变,条件也该变。”
郑先生看着琳娜。
“女王陛下,您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我就是个主持人。大家讨论,大家决定。”
郑先生知道今天谈不出结果了。
他站起来。
“我们要求休会,回去研究。”
琳娜点点头。
“行。那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
会议散了。
麦克和田中有说有笑地走出去。郑先生走在最后,脸色阴沉。
出了会议厅,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帮我联系李晨。”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过来。
“郑总,李晨的电话打不通。”
郑先生愣了一下。
“打不通?”
那边说:“关机。家里也去了,说他去什么海岛钓鱼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郑先生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片海。
海很蓝,蓝得发亮。
但他知道,这片蓝下面,藏着的东西,比海还深。
省城,省委大院。
曹向前坐在林国柱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杯茶,一口没喝。他盯着林国柱,那双老眼里全是火。
林国柱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根烟,没点。他也看着曹向前,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先开口。
桌上的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停了。
曹向前先开口了。
“林国柱,你干的好事。”
“曹老,您这话说的,我干什么了?”
“别跟我装。南岛国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吧?”
林国柱点点头。
“听说了。石油配额要调整,减少对华国的供应。”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国柱没说话。
“因为你把李晨逼急了。他在国内的那些产业,被你连根拔起。他的人,该抓的抓了,该判的判了,该跑的跑了。现在他要跟你算账了。”
林国柱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曹老,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
“不是你定的?那是谁定的?”
“有人想整他。有人想借这个事立功。有人想踩着他往上爬。我能按住几个?按得住明的,按不住暗的。”
“你这话,跟赵育良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林国柱的脸色变了一下。
“赵育良也说过,这事儿不是他定的,是下面人干的。结果呢?他在里面蹲着,等着吃枪子儿。”
林国柱把烟摁灭,坐直了身子。
“曹老,您今天来,就是想骂我的?”
“骂你?我骂你有用吗?”
“林国柱,我告诉你,混社会的都知道要守住一个底线,祸不及家人。你搞他的公司,搞他的人,这算什么事?你现在搞的,是他的根。他那些产业,是他这些年打下来的根基。你连根拔了,他能不急?”
“那不是我搞的。”
“那是谁搞的?”
“曹老,我跟您说实话。”
曹向前看着他。
“这事儿,我想收。在李晨这件事上,我想大事化小。”
“那就收啊。”
“收不了。”
“为什么?”
林国柱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曹老,您知道我现在压力有多大吗?”
曹向前没说话。
“上面有人盯着我。下面有人等着我。左边有人想推我,右边有人想拉我。我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其实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李晨这件事,我想放。可有人不让我放。”
“谁?”
“很多。赵育良那些老部下,想借这个事整李晨,顺便给我表忠心。还有……”
“还有别的势力。”
“什么势力?”
“我不知道。但那些电话,那些传话,那些压力,来头都不小。”
“所以你就不管了?”
“我管不了。”
“那你这个一把手,是干什么吃的?”
“曹老,您当过官。您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想管就能管的。”
“我知道。可我也知道,有些事,不管,就真的管不了了。”
曹向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国柱一眼。
“林国柱,那个石油项目,关系到多少人的饭碗,你知道吧?李晨要是真把配额减了,那些人的饭碗就砸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林国柱没说话。
曹向前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
林国柱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祸不及家人。”
可他现在干的,是祸及别人的家人。
他想收。
可收得了吗?
窗外,起风了。
吹得树枝乱晃,哗啦啦响。
南岛国,某处无名小岛。
李晨坐在礁石上,手里拿着根鱼竿,鱼线垂进海里,半天没动静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片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
北村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钓着了吗?”
“没有。”
“那钓什么?”
“等。”
北村笑了。
“你这个人,越来越有耐心了。”
“没耐心不行。”
北村点了烟斗,吸了一口。
“那边开会的事,听说了?”
“听说了。”
“华国代表急了。到处找你。”
“让他们找。”
“你真打算减配额?”
李晨转过头,看着他。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减了,你就没牌了。现在这张牌,是你手里最大的筹码。你打了,就没了。”
李晨笑了。
“北村先生,你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不是了解你,是了解人性。”
北村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你现在要的,不是真减。是让他们知道,你有减的能力。有能力,才有谈的资格。”
李晨点点头。
“对。”
“那你要跟他们谈什么?”
李晨看着远处那片海。
“谈条件。”
“什么条件?”
“放人。”
北村沉默了几秒。
“林国柱那边,压力不小。”
“我知道。”
“他背后还有人。那些人,比林国柱难对付。”
“我知道。”
北村看着他。
“那你还谈?”
“谈。不谈怎么知道行不行?”
李晨站起来,把鱼竿收起来。
“北村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钓鱼吗?”
“为什么?”
“因为让他们等。等得越久,越急。越急,越好谈。”
他往海边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你帮我传个话给那个华国代表。”
“什么话?”
“就说我在钓鱼。钓完了,就回去。”
北村笑了。
“行。”
李晨上了船,快艇发动,往远处开去。
北村坐在礁石上,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的海面上。
抽了口烟,轻声说。
“李晨,你小子,越来越像个人物了。”
远处,海浪哗啦啦地响。
像有人在远处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