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睁开眼睛。
韩振轩已经走到她身后了。她听到了他蹲下来的声音——裤子摩擦的窸窣声,膝盖着地的“咚”一声,还有他的呼吸声,比刚才更重了,更急了。
“贱货,”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低,很沉,像一头野兽在低吼,“主人来了。要好好表现,好好演。”
苏曼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他的手掌放在她的腰上,手指扣着她的腰侧,指甲陷进肉里,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印记。
他的另一只手举着摄像机,镜头对着她的后背,对着那些檩子,对着那套湿透了的比基尼。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像一只眼睛,在看着她,记录着她,把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声音都保存下来。
“啊……”她终于颤抖的叫出了声,那是忍耐不住疼痛的悲鸣,她终于忍受不住那种痛彻心扉的感受。
那个声音不是叫,是喊,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用尽了全身力气的一声喊。声音很大,很尖,很刺耳,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突然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东西,本能地尖叫。
叫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啊——!疼……!不……不要,不是那……”苏曼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发出痛苦的惊叫和本能的抗拒,疼痛感让她无法说出完整的话语,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躲避。
“别动!”韩振轩厉声喝道,动作却更加暴戾,摄像机镜头稳稳地记录着这一切,他的声音透过镜头,带着一种施虐者特有的、混合了残忍和愤怒的气息,“你是我的,你的哪里都是我的!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给我好好演!贱货,婊子!”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的身体在颤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在空中飘着不知道会落在哪里,不知道会被谁捡起来,不知道会被扔进垃圾桶还是被夹进书里当书签。
韩振轩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疼就对了,”他说,“疼才能记住。记住你是谁的,记住你是什么,记住你该做什么。”
苏曼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忍住。不是忍不住,是不想忍了。忍了又怎样?忍了就不疼了吗?忍了他就不打了?忍了她就能离开这里?忍了她就能回到从前?不能。
都不能。忍了,她还在原地,还是那个被吊着的、被打的、被拍的、被羞辱的苏曼。不忍了,她也还是那个苏曼。既然都一样,为什么还要忍?
她哭了。
哭得很伤心,哭得很委屈,哭得很绝望。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她的肩膀在抖,她的后背在抖,她的臀部在抖,她的大腿在抖,她的膝盖在抖。全身都在抖,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在抖动,随时可能解体,散落一地。
爱与恨,迷恋与毁灭,占有与践踏,在这里扭曲融合成一种黑暗至极的关系。
韩振轩对苏曼,早已没有了纯粹的爱或恨,而是一种复杂的、变态的混合物——他贪恋她的身体和曾经带给他的虚荣,又恨她让他蒙羞、毁了他的完美形象;他想折磨她、毁灭她来泄愤,又享受这种彻底掌控、将她从神坛拉入泥泞、变成专属“宠物”的快感;
他看到她的痛苦,偶尔瞥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类似从前的灵动时,心底又会产生一丝极微弱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怜惜,但这点怜惜,会立刻被他用更残忍的手段镇压下去。
而苏曼,在经历了从巅峰跌落的毁灭,在漫长孤独囚禁中的绝望反省,在家人成为人质的现实胁迫下,早已放弃了所有抵抗和尊严。
活下去,让家人活下去,是她唯一残存的信念。为此,她可以忍受一切肉体痛苦,可以放弃所有精神尊严,可以扮演任何他要求的角色——宠物、贱婢、性奴、甚至是供他发泄扭曲欲望和拍摄变态录像的“女主角”。
她的顺从,是绝望的生存策略,也是一种精神上的彻底死亡。
在这间地下室,没有爱情,只有扭曲的欲望、暴力的支配和绝望的服从。
韩振轩没有停下他的曾经的气愤。
他的手还在她身体上的鞭痕揉搓,一圈一圈的,不急不慢。他的手很稳,没有抖,没有颤,像一个外科医生在做手术,不管病人的身体怎么抖,他的手都是稳的。
因为他知道,他手里的刀,决定着病人的生死。他不能手抖,手抖了,病人就死了。
电视屏幕上的mV结束了。
苏曼的歌声停了,音乐停了,画面定格在她回头的一瞬间——她的长发在风中飘起,她的裙摆在风中飞扬,她的脸上是那种未经世事的、不谙世事的、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一样的笑容。
那个笑容,在屏幕上停留了最后一秒,然后屏幕黑了。
地下室里安静了。只剩下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哗——哗——”像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节拍器。
还有苏曼的呜咽声,低低的,隐隐的,像一个人在梦里哭,哭得很伤心,但醒不来。还有韩振轩的呼吸声,很重,很急,像一头野兽在进食,吃得很快,很多,很急,好像怕食物被别人抢走。
摄像机还在录。
红色的指示灯还在闪。
韩振轩还在她身后。
苏曼还在哭。
海浪还在拍打着沙滩。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看着这个海滩,看着这栋别墅,看着地下室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它没有表情,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它只看着,看着,看着。它不会喊停,不会说不,不会冲下来阻止。它只是一个旁观者。最冷酷的旁观者。
温哥华的夜很长。
长到苏曼不知道天亮之后,她的身体上会多出多少道新的檩子,她的心里会多出多少道新的伤疤,她的记忆里会多出多少段新的、她想忘记但永远忘不掉的画面。
长到韩振轩不知道,他在做的这些事,不会让他忘记那些照片和视频,不会让他原谅苏曼,不会让他重新变成那个在滨海受人尊敬的韩家三少爷。
他只会让自己陷得更深,陷进一个他自己挖的、没有出口的、越来越深的坑里。
长到连月亮都不忍心看了。
它钻进了云层后面,再也不出来了。
镜头,记录着一切。
幽暗的光线,掩盖着罪恶。
海滩上,彻底黑了。
十一点整,福满楼。
后厨已经热闹起来了。
昨晚下班前的会议通知让大家都心有余悸,今天早会孙老大再次叮咛嘱咐。显然,效果明显,没有人再聊这件事,没有人拿手机看那正在召开的发布会,只有甩开膀子的干劲。
风机的轰鸣声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低吼,震得整个厨房都在微微颤抖。灶台上的火焰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音,像某种古老仪式上的咒语。
炒锅在厨师们手里上下翻飞,食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然后精准地落回锅里,发出“滋啦”一声巨响,白色的蒸汽瞬间腾起,裹挟着酱油、蒜蓉、辣椒的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锅碗瓢盆的交响乐此起彼伏——切菜的“笃笃”声、敲锅的“哐哐”声、碗碟碰撞的“叮当”声、传菜生喊“走菜”的吆喝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只有在大型厨房里才能听到的、既嘈杂又有某种内在节奏的声场。
孙兆云站在热菜间的正中间,双手叉腰,像一位指挥家在指挥一首宏大的交响乐。他的眼睛在各个灶台之间快速切换,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每一个细节——火候够不够、翻炒够不够快、出锅够不够及时。他的嘴巴也没闲着,隔一会儿就喊一嗓子:
“老三,今天的糖醋排骨糖色炒得不错,就是这个火候再稳一点,别急!”
“大周,鱼香肉丝的芡汁再浓一点,客人上次反应的太稀了!”
“邓凯,动作快一点,宴会厅那边要起菜了!”
今天有一个大型的宴会,三百人的自助餐,光是热菜就有十二道,凉菜八道,面点六道,汤两道,水果拼盘不计其数。
这是一个大活,不能出任何差错。孙兆云从昨天就开始安排人手,今天一早就把所有的工作都布置下去了。
“今天宴会,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孙兆云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厨房里回荡,压过了风机的轰鸣,“十二道热菜,八道凉菜,六道面点,每一样都要做到最好,不能马虎!谁要是出了差错,别怪我老孙不讲情面!”
“放心吧老大!”大周在灶台那边喊了一声,手里的炒锅翻得虎虎生风,食材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精准地落回锅里,发出“滋啦”一声巨响。
“就是就是,”老三也在旁边附和,“咱们啥时候掉过链子?”
孙兆云笑了,笑得很满意。
“行,”他说,“那就开干!”
一声令下,整个厨房像一台被按下了启动按钮的精密仪器,所有的齿轮同时开始转动,各司其职,各就各位,精准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熬添啓在凉菜间里忙活着。
今天八道凉菜,他一个人要负责四道——卤水拼盘、凉拌海蜇、蒜泥白肉、夫妻肺片。
每一样的量都很大,三百人的自助餐,光是卤水拼盘就要准备三十盘,每盘八片卤牛肉、六片卤牛舌、四片卤猪心,码得整整齐齐的,像一座座小小的山丘。
他的刀工还是那么好——刀起刀落,一片一片卤牛肉整齐地落在案板上,薄厚均匀,大小一致,像复印机印出来的一样。
他的表情很专注,眼睛盯着刀尖,心无旁骛。
虽然已经辞了职,答应了孙老大等新人来了再走,但他干活的态度一点都没有变——该认真还是认真,该仔细还是仔细,不会因为要走了就敷衍了事。
这是他做人的原则。
几个小工在旁边帮忙——有的切蒜末,有的调酱汁,有的摆盘,各忙各的,谁也不闲着。
“哥,”一个小工一边切蒜末一边问,“你跟嫂子辞职了,以后还回来不?”
“回来干嘛?”熬添啓头都没抬,手里的刀继续切着牛肉,“不回来了。”
“那我们去哪儿找你?”
熬添啓想了想,笑了。
“等我铺子开张了,”他说,“你们就来找我,我请你们吃熏酱。”
“真的?”
“真的。但别一起来,一个一个来,不然我请不起。”
大家都笑了。
“哥,你铺子开在哪儿?”另一个小工问。
“还在找,”熬添啓说,“找到合适的就开。到时候告诉你们。”
“那我们可等着了。”
“行。”
凉菜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刀切案板的声音、酱汁搅拌的声音、小工们聊天打趣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温暖的、让人心里踏实的气氛。
白天齐在砧板间里忙得不可开交。
今天宴会用的食材量大,光是切配的工作就够他忙一整天的。他站在巨大的操作台前,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食材——肉丝、肉片、肉丁、鸡块、鱼片、虾仁、青菜、萝卜、青椒、红椒……五颜六色的,像一幅用食材画成的画。
他把小弟们叫过来,一个一个地分配工作。
“小李,你负责切肉丝,今天晚上要用五斤,你现在切三斤,剩下的两斤下午再切,别切早了放干了。”
“好嘞,白老大。”小李拿起一块瘦肉,开始切片、切丝。
“小王,你负责切鸡块,宴会厅那边要红烧鸡块,块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你自己把握,大概这么大。”白天齐比划了一下,“拇指大小。”
“明白,瞧好吧您呐。”小王拿起一把斩骨刀,开始剁鸡。
“小赵,你负责配菜,青椒、红椒切成菱形块,胡萝卜切片,西蓝花掰成小朵,每样配好,放在保鲜盒里,用保鲜膜封好。”
“放心,老大,保质保量完成任务。”小赵打开冰箱,开始从里面拿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