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主位之上,风声极薄。
陈风刚把落在高市珠养身上的视线收回来,萧晴便忽然低声开口。
“那边……很干净。”
夕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蓝眸微凝。
陈风也看了过去。
偏内侧那张八强席位上,几名樱花国队员还在撑。
主攻位顶在前段,术式还亮着,中转与补位也没散,整队架子还在,手上也没停。
可整张桌看着就是别扭。
太整,太顺,顺得发空。
席位上该有的冲撞、回震、错拍、拖尾,像被人提前收过一遍。
痕迹都在,却全被压进很窄的边界里,翻不高,也卷不出去。
夕云的视线从席面几道残留樱纹上掠过,语气很平。
“有人一直在拆他们成势的条件。”
陈风没接话。
他先看见顾辰。
那家伙还站在席位后段,金丝眼镜,瘦削身形,正好卡在最舒服的观测角度里。
镜片后的眼睛安安静静,指间那枚硬币翻了一下,又扣回掌心。
陈风眼皮压下去,旧火先窜了上来。
又是这副样子。
总站在后面看。
可多看几息,那点烦躁又沉了下去。
顾辰站着没动,整张桌已经快被收完了。
闻折压在前段,手里的灰页没多少大动作,可那张席位的边界早被裁过。
樱花国队员每次往外铺线,能用的空间都会少一截;
每次想借侧边拖出喘息,又被逼回更窄的位置。
厉归站得更硬。
他盯的地方很狠,不在最花的术式上,也不在最热的正面对撞里,而在整支队伍要咬成一口气的那处。
主攻位往前顶,中转位拼命补,术式位一层层往回挂,可每次刚有点成势的苗头,厉归已经先把那口气压没了。
余烬守着外沿,存在感低得吓人。
席面上那些翻起的残响、薄薄溢开的术式拖尾、碰撞后本该扩开的回震,全被他一层层抹平。
整张桌被收得太安静,连狼狈都规整。
萧晴低声开口,声音发沉。
“这桌表面很干净。”
她看着那片被清得发空的席面,唇线绷得很紧。
“可脏东西一点没少。”
“每一层都被他们理过。乱的、碎的、会往外翻的,全被按进了自己能接住的地方。”
陈风眉心跳了一下。
这句话扎得很准。
下方那支樱花国强队也察觉到了,再这么被一层层削下去,整张桌就彻底没了。
最前方那名主攻位沉气压身,刀势往上一挑,硬把已经发涩的正面主线再抬了一寸;
后方术式位双手一合,数道浅樱细纹沿席底同时亮起;
中转位咬牙往前踏了半步,想拿自己硬接一拍,把整支队伍重新咬回去。
这一手起得又急又狠。
夕云眸光轻动。
“这一拍,原本有机会。”
话音刚落,顾辰轻轻推了下眼镜。
“右线。”
他只说了两个字。
下一刻,闻折脚下那层灰页边界无声收紧。
那名中转位明明已经把节奏托起来了,脚下还是被逼回旧路。
厉归抬手压上,动作不重,位置却准得让人发寒,正好把主攻位那口势钉在最难受的地方。
刀还在往前,力也还在往上走,后面的线续不上来了。
右侧那层术式刚挂稳一半,余烬已从外沿轻轻一抹。
原本最该附着的那层回响,当场空掉。
浅樱色细纹在席边亮了亮,很快暗下去。
全队都在出手,每个点都接得不差,可最后总差那么半拍。
夕云看了几息,缓缓开口。
“他们看得是哪一处,能让整张桌立不起来。”
“拆掉那里,后面的声势再大,也只是空转。”
陈风扯了下唇,笑意冷硬。
“难怪这桌看着这么恶心。”
萧晴看着那几条被压回去的樱纹,声音更低。
“再拖下去,这队会越来越借不到力。”
白金主位上静了半拍。
左侧,圣堂那桌的气息已经稳住。
塞西莉亚抬眼看向那边,眉心压下。
“那张桌,被收得太干净了。”
奥古斯都这才转过视线。
他先看还没散掉的樱花国队形,再看闻折裁得过分齐整的边界,看厉归咬住不放的那一点,看余烬手里那片没怎么翻起来的外沿,最后才落到后方那个始终没亲自下场的金丝眼镜少年身上。
空气静了一瞬。
奥古斯都的声音冷白,像一道平直落下的裁章。
“他们不会和你硬拼高下。”
“只会挑你最省力、也最要命的地方,先把你写死。”
塞西莉亚的手指停在圣典页角,没有出声。
奥古斯都眸色更冷了些。
“我不喜欢被他们盯着。”
“麻烦从来不在他们下场之后。”
“而在你刚下场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你看完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半息,才把那个名字落出来。
“巴别图书馆。”
五个字落下,白金主位上的风都停了半拍。
陈风眼底没什么波动,心里那根线却绷实了。
终于对上号了。
夕云眸光发冷,视线仍停在那张桌上。
“这类组织,不能放任靠近主脉核心。”
萧晴轻轻抿唇,手指无声收紧。
“以后真撞上……会很难收。”
陈风没有接她们的话,只望着顾辰,唇边露出一点冷笑。
原来如此。
顾辰从来就不是单独冒出来的麻烦。
他是一整条更深的线头。
下方那张八强席位,也在这时走到了最后。
那名樱花国队长抹去唇边血线,盯着对面几道灰影看了两息,最后那点不甘终究压了下去。
他收刀,声音沉得发哑。
“认输。”
八强席位中央主拍轻轻一震。
闭席静幕边缘裂开一道退场隙口。
闻折合上灰页,厉归往后撤了半步,余烬扫了一眼席面残留的余波,像在确认有没有多余的东西留下。
顾辰自始至终没有抬手。
他只是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隔着整座终局场,朝白金主位安安静静看了一眼。
陈风与他隔空对上,眼底冷意压得更实。
巴别终于落了名。
顾辰也终于有了来路。
那份危险,反倒比之前更重。
陈风没再多停。
他的视线一偏,落向另一侧还未收束的一张八强席位。
玄潮组还没退。
李玄承站在中轴,剑势仍稳,姜道允几人的位置也没散,乍一看,整队架子还在。
陈风只看了几眼,视线便落到姜道允身上。
那家伙先前伤得不轻,硬撑到现在,动作还能跟上,气口已经发涩。
玄潮对面那三个黑衣人,盯的也是他。
他们没去硬碰李玄承的中轴,只贴着姜道允那条线连续下手。
几次逼压之后,姜道允那口旧伤终究拖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玄潮先乱了一角。
夕云眸光微冷。
“他们很会挑人。”
萧晴低声道:
“先拆最虚的那个,后面就快了。”
后面的战斗也没再拖下去。
姜道允一乱,柳智雅和崔镇赫便不得不接连补位。
那三个黑衣人不和玄潮正面纠缠,只顺着那道缺口来回穿插,逼得玄潮组顾此失彼。
李玄承连着两次提剑控场,也只稳住了中轴,没能把整支队伍重新拢回去。
没过多久,玄潮便被逐一击破。
主拍一震。
玄潮失位。
闭席静幕裂开退场隙口,玄蓝承纹迅速黯下。
那三个黑衣人则在主拍回应中站稳,拿下了这一席八强位。
终局场内,不少视线都抬了起来。
陈风没去看别处。
他只盯着那三道人影,眼底那点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到这里终于对上。
老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