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主位之上,陈风三人俯看全场。
外环十四席前方,一道道晋阶通道依次亮起。
白金与潮蓝交缠的承接纹从资格席边缘铺出,直通前方八强席位。
三人先看左侧。
奥古斯都率先迈步,白底银纹圣袍干净刺眼。
加百列持盾随行,塞西莉亚圣典半开,拉斐尔落在侧后。
四人没有多余的话,像是去接手一场本该由他们裁定的结果。
另一端,寒锋小队也踏上通道。
冰白霜纹沿席底蔓开,几人队形收得很紧,只是北部战区惯有的锐气里,还压着几分没抹平的涩。
有人肩甲边缘留着细碎裂霜,有人呼吸压得很低,脚下寒线铺得很稳,却少了满状态时一口气咬穿前线的锋利。
他们先前和夜岐组撞过,后面又抢占别的平台一路打到这里,状态本就不完整。
可没人停下。
两条通道在前方汇入同一处八强晋阶席位。
那是一座规则圆台,边缘带着数处切角,席面不过数十丈方圆,够一支小队展开,却不够人一直拉扯。
中央主拍泛着光,冷白与潮蓝纹路交错铺开,像一张被主脉单独切出的战桌。
圣堂与寒锋,各占一端。
下一息,席位边缘光纹一圈圈抬起。
闭席静幕落下。
光幕不遮视线,却将整座八强席位与外场切开。
后方通道同时暗下,离席、越席、外部干涉,全被封死。
席位争夺正式成立。
寒锋那边安静了一拍。
为首那人抬眼看向对面圣堂,眼神很冷,也很清醒。
对上奥古斯都这种级别,换谁都没多少赢面。
可军方的席位,从来不是看见强敌就自己让出来的。
他没说废话,只抬了下手。
寒锋几人同时散位。
夕云看着下方,淡淡开口:
“寒锋状态不完整,这种对局最怕碰圣堂。”
陈风没接,只眯了下眼。
下方,寒锋已经先动。
冰霜锁线贴地掠出,冰白裂纹沿席位边缘一张,两侧人影同时错步切位,寒意一层层压向中央主拍。
起手很快,也很利。
只是差了半口气。
最左侧那条冰线本该再深半寸,右线切位也慢了极短一拍。
那点偏差放在别的对局里未必致命,落到圣堂面前,已经够了。
拉斐尔最先动。
他只偏了半步,视线却先咬住寒锋最顺的那条转位线。
下一刻,寒锋右侧那名机动位脚下一涩,本来该衔上的一拍,被卡住了半拍气口。
塞西莉亚的圣典随即翻页。
冷白圣页展开,沿席面边缘层层铺开。
寒锋的冰线、切位、寒流回路,在翻动的圣纹里被归类、被定义、被拆成可处理的条目。
原本还在变化的节奏,提前被人读透了。
加百列举盾前顶。
重盾压进主线,直接塞进寒锋的推进里。
前线最该吃上的那一步,当场被顶死。
冰线还在,寒意也还在,可最关键的咬合口被堵住,整支寒锋小队的围猎节奏开始发涩。
陈风看了两眼,啧了一声。
“这帮神棍是真会打流程。”
他抱着胳膊,语气还是那副欠揍样,话里却少见地带了点承认。
“上回白金桌那次,确实没给他们舒服展开。”
下方,奥古斯都终于抬手。
他没有多余动作,站在圣堂整支队伍压成型的节拍之后,冷冷落下一句神言。
那句话落进战局中央,寒锋主线随之一滞。
本就没能闭合的冰线,当场断开一节。
右侧追猎位被拉斐尔锁死,前线被加百列顶住,塞西莉亚的圣页顺着裂口贴进去。
寒锋整队还在动,招也还在出,可最该借上的那股力,借不到了。
前线推不进去,侧线接不上,冰霜闭口差最后那一线,始终锁不起来。
只这一拍,整支队伍便散了。
寒锋队长眼神一沉,硬顶了两息,还是压住继续强冲的念头。
再往下拖,已经不是争席,只是白白耗人。
他横刀后撤半步,嗓音低,却稳得发硬。
“寒锋,认输。”
话音落下,八强席位中央主拍一震。
下一息,闭席静幕边缘裂开一道狭长隙口,冷白光纹向外退开半尺。
主拍已判寒锋失位,失去本轮晋级资格。
寒锋几人没有多话,顺着退场隙口迅速撤出席位。
冰纹收束,寒意下沉,整张八强席位上,只剩圣堂那一侧的冷白秩序还完整立着。
夕云望着圣堂,低声道:
“他们收得很干净。”
陈风没反驳。
寒锋不是弱,也不是没尽力,只是碰上圣堂,尤其碰上奥古斯都这种人,本来就很难把自己的那口气完整打出来。
更麻烦的是,圣堂赢完这一场,没乱,也没多耗。
席位上冷白光纹缓缓收束。
奥古斯都没有再看退场的寒锋,只将圣约之钥垂回掌中,目光移向别席。
陈风也没再多看圣堂那边,只把视线往右一挪,落向另一座已经打热的八强席位。
那边的火还没熄。
南部战区的流焰小队还在撑。
几道残焰贴着席边乱窜,时亮时灭,把整张桌烧得断断续续。
可场子早就不在他们手里了。
最前方,八岐神夜始终钉在正线。
他没有追那些散开的火路,也没被流焰几次折返错位带偏,只是一步一步往前逼。
黑青祸纹顺着席面沉下去,火浪、护体、脚下路线,全被压得越来越涩。
流焰几次硬提气势,想把主线重新抬起来,都被他迎面顶了回去。
整张桌最硬的那一面,就是他亲手压塌的。
更烦人的,是站在他侧后的高市珠养。
她不像八岐神夜那样硬顶正面,出手也不多。
可谁想补位,谁想接线,谁想把断掉的气续回来,她就盯谁。
专挑最值钱的接点下手。
专挑最不甘心的时候下手。
流焰几次刚把火路续起来,就被她顺手掐断;
外沿有人咬牙扑过去,想先把她这颗钉子拔掉,她却带着笑等人扑近,再贴着锋口让开,顺手把人送回八岐神夜那条最重的压线上。
“急什么?”
“你们南部战区,就这么点火?”
她两句话扔出来,轻飘飘的。
偏偏越是这样,流焰那边越急。
原本还稳得住的节奏,也被她逼得越来越躁。
夕云看着下方,蓝眸微冷。
“她就等着他们急。”
萧晴低声道:
“她专挑快接上的那一口。”
陈风没说话,只盯着高市珠养看了两眼,眼底那层散漫笑早就淡了下去。
这女人是真欠收拾。
下方,流焰最后一次强提火势,想把整张桌重新咬回来。
可正面刚起,就被八岐神夜一脚压塌;
侧后好不容易续上的那条线,也被高市珠养随手拨断。
前线、侧线、中转线,接连崩开。
那股完整的劲,终究续不上了。
沉了半息,流焰队长抹掉嘴边血,嗓音发哑:
“流焰,认输。”
八强席位中央主拍轻轻一震。
火纹与祸纹同时一滞,闭席静幕边缘裂开一道退场隙口。
属于流焰这一侧的承位回应迅速暗下,本轮晋阶到此为止。
可夜岐那边的杀意,并没有散掉。
最前方那名夜岐成员顺着那口气就要再往前剁,直到八岐神夜偏过目光,那人才硬生生停住。
陈风看着下方,没说话。
夜崎组不是收了杀心。
而是再往前半步,流焰那边也许真有人红着眼把命一块点了。
这张桌已经够了。
后面还有轮次,八岐神夜不想把自己拖进这种亏本买卖里。
高市珠养站在原地,气息都没怎么乱。
她垂眼看了一下袖边那道被火星燎到的暗金细纹,随后才抬头,望向对面正压着伤势后撤的流焰几人,唇边慢慢弯起一点笑。
“认得倒不慢。”
她声音依旧轻,依旧慢。
“再晚半拍,退的就不止是席了。”
流焰那边几人脸色都难看得发沉。
可没人回嘴。
只是彼此扶住伤势最重的同伴,队形仍尽量收着,没有真正散开,顺着退场隙口一步步撤出席位。
输是输了。
可人没乱,阵没散。
最后的体面,终究还留着。
直到流焰的背影彻底没出静幕之外,八强席位上的火纹才真正沉下去。
整张桌,落回夜岐手里。
夕云看着下方那张已经闭合的席位,蓝眸里的光压了压,半息后,才缓缓开口:
“夜岐最难缠的,是他们整队没有断拍。”
萧晴低声补了一句:
“他们停手,不是因为不想杀。”
陈风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最后在高市珠养身上停了片刻。
那女人察觉到什么,偏头隔着静幕,朝白金主位这边望来。
眼尾那点笑意仍在,不近人,也不收敛。
像是刚处理完一张不够资格继续坐下来的席位,如今才有空,把视线落回真正值得她认真看的人身上。
陈风看着她,眼底没什么波澜,只剩冷意一寸寸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