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麻麻亮时,喜峰口下场急雨,临近晌午,地皮上连个水洼都没存下,日头烤得人发蔫。
张昊拎着伞从四合院布局的操守署出来,叶思忠带路,二人在蛛网似的街巷里绕来绕去。
这座不大的关城里外三重,大路小路犹如迷宫,每个街口都有垛楼,住的都是军户人家。
北关城门紧闭,西侧是三丈高的火药楼,东侧有登城小门,内外两层门户,配哨房一间。
叶思忠出示号牌,二人上来架设火炮的镇远楼,顺着长城蜿蜒向西,登上仙女峰了望楼。
从长城上俯视关城,像个小小的八卦阵,城外南边的田野里烟雾缭绕,那是戚总兵下令新建的砖厂,毕竟朝廷给边军订下的御敌防危之策,主要就是修长城,为后世子孙的旅游业谋福。
张昊的眼神扫过叶思忠腰间陈旧发黑的孝带,望向气势磅礴,蜿蜒在山岭之上的长城。
此关就是陆游三更抚枕忽大叫,梦中夺得松亭关的喜峰口,离遵化铁厂不远。
悬崖松影遥摩汉,绝顶泉声半入空,北抵烟沙通塞北,东连山海接辽东,诚天险也。
“叶兄弟,戚总兵打算把蓟镇的千里长城重修一遍么?”
叶思忠道:
“本镇边墙有些年头了,倾圮不少,大小城寨和关隘急需修整,否则无法抵御鞑子进攻,眼下要不来钱,只能自己想办法,好在不缺人。”
张昊笑笑,蓟镇所辖边墙东起山海关,西止慕田峪,一千多里,官兵十万余,年年耗费钱粮无数,闲着也是闲着,确实不缺人。
京畿的春天有名无实,冬天方才过去,夏天就来到眼前了,天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乌云漠漠风飕飕,又是一阵疾雨过来。
张昊猫腰钻进敌楼,顺着了望口向北望去。
远处是莽莽苍苍的关外,朵颜卫的鞑子地界,近处是壮阔的演武场,排列着三个方阵。
一阵瓢泼大雨噼哩啪啦砸下来,只有一个方阵岿然不动,其余两阵都是阵脚大乱。
他昨日从三屯营总兵府过来,戚继光随行,这位总兵官此刻正在校场的点验台上淋雨。
“戚总兵带来多少义乌兵?”
“三千。”
叶思忠望着那些阵脚散乱的队伍,愤恨道:
“本地士卒又懒又滑,边墙塌了都不修,杀敌更不敢指望。”
二人说话间,外面云散雨收,又是骄阳似火,张昊从敌楼上下来,原路返回北门。
“叶兄弟,我要带些货物出城,麻烦你在城门处等候片刻,省得来回跑。”
“也好。”
叶思忠皱眉点头,总兵老爷交代过,随便这个驸马作甚,他也不便询问。
“还记得路吧?”
张昊点头,拱手而去。
回客栈让耿照他们收拾车马,进来后院,雨伞递给祝小鸾,噔噔噔上楼。
素嫃坐在窗边看街景,听到脚步声转身。
“可是要走?半路怕是还要下雨,鬼天气真是烦人。”
“你和使团暂时留下,关外送来消息,头波使团被劫之事有眉目了,我得去瞅瞅,你等我几天。”
素嫃蹙眉道:
“那个道士不是出关了么?让下人去办好了。”
张昊半真半假忽悠:
“邓去疾去的是鞑子老巢板升城,我去的是朵颜卫,不是很远,戚总兵派人跟着呢。”
“我说不行就不行!”
素嫃蹦起来拽住他胳膊不放。
张昊耐着性子,祭出家国大义、男儿事业,好说歹说,嘴皮子磨破,终于安抚住素嫃。
下楼给留守的袁英琦夫妇交代一句,去车马院备鞍。
二十多辆货车,出关极难,第三道城门外筑有操蛋的月城,还要绕过一道道阻碍骑兵长驱直入的拦马墙,能把人折腾死。
夜里在松亭关歇下,此地离关城不过二十来里,是喜峰口最接近鞑子地界的一个边哨,其实边墙外的山头和要道,都设有预警的烽堠墩台。
次日一早,叶思忠领个向导过来。
“这是石嘴墩夜不收王好文,他在鞑子那边路头多。”
“插汉河套小的常去,老爷放心好了。”
王好文呲着黄板牙憨笑。
只见他一头鸡窝乱发,破衣烂衫,脚蹬草鞋,腰里系着干粮包,形同边民,这就是我大明侦察兵滴风采,张昊笑纳称谢,别过叶思忠上马。
王好文见耿照示意,麻溜的将驮马上的杂物丢车上,扳住马脖子,纵身窜上马背,轻磕马腹冲到前边,抱手向耿照搭话。
“接着。”
耿照从怀里摸出一包帝国炮扔过去。
王好文骑在无鞍马上双丢把,接住香烟包拆开叼一支,打着火镰子点燃,深吸一口,憋到脸红脖子粗才吐出去,呲牙笑道:
“兄弟,你们走的叶千户门路吧?”
耿照在马鞍山上一摇三晃笑道:
“此话怎讲?”
“戚老爷到任就拿夜不收开刀,我们如今都归叶千户管,谁也调不动,哪个敢贩私货嘛。”
“干夜不收要命,你倒是挺开心?”
王好文一脸的不在乎。
“图个粮饷优厚呗,即便苛扣下来也有一石,小的没家口,足够活命。”
“你去过插汉河套?”
“常去。”
“不怕暴露?”
“鞑子早就知道我身份了,不过他们舍不得杀我。”
王好文丢个你懂的眼神,笑容里殊无喜意。
前面两人的絮语落在张昊耳中,回头看一眼与山水融为一体的关城。
我明九边近百万军兵,其实和王好文一样,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
车队迤逦向北,第二天中午到了打鸡岭,山坡上的蒙古包煞是扎眼,鞑子之所以敢在明军眼皮子下放牧,一是水草丰美,二是摸透了汉人脾气。
明军只会秋冬出塞烧荒,让蒙古大兄弟不得近边放牧,以此来减少引起事端的机会,除此之外,不会主动找事,为啥?主要是害怕担上“轻启边衅”的罪名,大国嘛,要讲文明礼仪。
夜色降临,满天繁星,河流泛着粼粼的银光,夏虫低吟浅唱。
“老爷,那里就是插汉河套。”
王好文指点前方鞑营的点点星火说道。
话未落,轰隆隆的马蹄声突然响起,动地而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从两翼呼啸围上。
张昊大叫:
“灯笼不要熄灭,王好文!告诉他们,应朵颜卫指挥长昂之约前来送货!”
通晓夷语是夜不收基操,缩在马腹下的王好文翻上马背,叽里呱啦大喊大叫。
一个梳有刘海、两鬓扎小辫的肥胖鞑子策马近前,发现一辆货车旁,竟然有个美人儿,眼睛登时大亮,哈哈笑道:
“哲里买,捆了他们!把那个小美人带来我瞅瞅!”
王妙彤大怒,护花使者辰子安唰地抽刀。
“都住手!告诉他我是管事的。”
张昊喝叫王好文翻译,下马上前,突然箭步探手,一把将骑在马上的胖鞑子扯下来,咣咚一脚踢在这厮肚子上。
“啊——!”
变故突起,惨叫声能传出二里地,一众鞑子呼喝大叫,纷纷拔刀张弓。
“都住手!动一下我就宰了他!”
耿照扑过去按住惨嚎的胖鞑子,不提防被这厮抱腿撂倒,两个人翻翻滚滚撕打起来。
“不要打!自己人、自己人!”
一队快马从鞑营而来,泼喇喇近前,宋大有跳下马跑过来,惊讶道:
“老爷怎么来了?”
旁边啪的一声响亮,又是一记惨叫。
一个光膀子的肥壮大汉策马近前,一鞭子抽在那个被耿照反剪双臂的胖鞑子身上,
“速卜亥、老子的货你也敢动!”
“老爷,这位是长昂大哥,朵颜卫董都督侄子。”
宋大有又给马上的长昂介绍道:
“大哥,这位是我家老爷,白玉为堂金做马,珍珠如土银如铁,金陵薛大官人!”
“把货带回去!”
凶神恶煞似的长昂喝令手下,拨转马头抱手。
“贵客随我来!”
宋大有扶着张昊上马,低声道:
“董狐狸被察哈尔部土蛮汗叫去了,这些人是虎喇哈赤儿子拔兔的手下,估计拔兔得了打鸡岭那边送来的消息,这厮故意邀请长昂喝酒,想要灌醉他独吞这批货,好在长昂早有提防。”
狸虎鸡兔一大窝牲口,张昊有些迷糊,上马抖缰跟上长昂,抱手称谢道:
“多亏大哥来得及时,出关不易,我真怕货物被人抢去。”
“怕个甚······”
长昂忽然冲着前方马蹄声响处大叫:
“拔兔!蓟镇换了总兵,没有我,你们休想在这边做生意!
迎面驰来几骑快马,其中一个汉人打扮的鞑子勒马笑道:
“长昂大哥你别误会,可是货物到了?”
“这里是朵颜部地盘,你动一下货物试试看!”
长昂不与他厮缠,策马直奔营地。
拔兔眼睁睁看着几十辆货车从眼前过去,对策马过来的胖鞑子道:
“让你妹妹亲自送些酒肉去长昂那边,给我弄清是啥货!”
“给贵客上酒!”
长昂进帐一屁股坐毡毯上,摇摇脑袋,醉眼迷离道:
“杀头羊烤上!”
耿照见老爷招手,弯腰附耳,得了吩咐从头人大帐里钻出来,让人卸下车上的烧烤工具,点上烟去河边,给那几个宰羊的鞑子上烟套近乎,一包帝国炮换条羊,牵回来交给小荆。
押车的伙计们点起篝火,辰子安去打水,坐在车上的王妙彤把包裹给她爹,见那些鞑子将烧烤架围得密不透风,摸摸嘴角燎泡,鄙夷道:
“真不知道这些人的日子是咋过的。”
卸车的王好文笑道:
“他们每年冬天都要闹饥荒,无奈就去关下告讨开市换粮食,随便给点就打发了。”
从上游营地过来一群端着酒肉的女人,王妙彤头回见到鞑子女人,忍不住好奇,把茶杯递给辰子安,进来头人大帐,骚哄哄的气味差点把她熏一跟头,捂着鼻子急退,暗呼猪窝!猪窝!
长昂见是拔兔的老婆银安公主,忍着没有赶人,方才的话题却没法进行下去了,气冲冲倒碗酒灌一口,岔开话题说:
“贵客带的可有茶叶?”
银安公主抱着奶娃子,笑盈盈坐张昊旁边,暗咽口水,还别说,这个明国人真是俊俏哩。
一群送酒菜的蒙古女人进进出出,张昊没听到长昂说的话,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妇人怀里。
那个奶娃子的裹肚赫然是圣旨,太奢侈了!
不用说,这就是第一批外事使团丢失之物,倒碗马奶酒捧给妇人。
“我有一份礼物送给姐姐,还请笑纳。”
对宋大有道:
“让小荆取一份大礼包来。”
大礼包顷刻送到,正是西施阁专卖的家庭三件套,化妆品、百事大礼盒、铁皮罐装香烟。
银安要把孩子递给身后侍女。
“姐姐给我。”
张昊探手接过奶娃子抱怀里。
“姐姐打开看看是否中意,喜欢的话下次过来我多带些。”
包装撕开,银安拿铁盒子没办法,宋大有帮她打开,里装满了花花绿绿的糖果,银安捏一个细瞅,凑鼻端闻闻,一口地道的明国话。
“好香,这是啥?”
“糖,你剥开尝尝。”
张昊顺手摘下孩子身上的裹肚圣旨,丢给宋大有,甜笑道:
“姐姐,这必定是抢来的官物,不敢让人瞧见了,否则有杀身之祸。”
“想要拿去好了,不就是一个破烂圣旨么。”
银安视若无睹,糖果入嘴,激灵灵打个颤抖,眼泪唰的就下来了,呜呜咽咽说:
“我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呜呜呜······”
长昂吃惊瞪眼,这女人太特么丢人了,不就是糖么,谁还没吃过咋滴,挪屁股要去盒子里抓。
“滚开!”
银安一脚踹过去,盖上铁盒,急急又把另外几个盒子打开。
“这是妆奁盒子,价值百金,这是自来火。”
张昊叮的一声打着火机,递到银安手里。
“里面用的是煤油,用完可以去京师采买。”
帐篷里一片寂静,只剩下银安来回拨打火机的声音,长昂盯着那个火机迟迟挪不开眼。
“薛老弟······”
“大哥放心,少不了你那份。”
长昂盯着银安把火机塞怀里,突然怒喝:
“来人!送公主回去,守在外面,老子谁也不见!”
银安愤然起身,示意婢女收起礼物,接过孩子抱住,笑道:
“弟弟,明日一定要去我那边做客!”
见他答应,喜滋滋而去。
宋大有领个伙计进来,递上货物清单,接着又把伙计抱来的藤箱打开。
“大哥,这是货物样品。
“这是啥?”
长昂拿起一个精致小巧的平底锅,翻来覆去的看,弹指敲敲在耳边听响。
“此物名曰平底锅,煎炒烹炸样样来得,只要有小麦荞麦面,拌些肉末、鸡蛋、菜蔬之类,膏上油料,就能煎饼饼、摊馍馍。”
长昂丢开平底锅,急不可耐翻捡藤箱里的物件,好似老鼠掉进米缸。
有茶叶、奶糖、香烟、砂糖、饼干、锅巴、梳子、头绳、针剪、玻璃珠、小镜子,十三香、爆米花等等,各类义乌、咳,零食小商品。
“这是啥?”
长昂抱着铁筒摇摇,哗啦啦作响。
“薯片,酥香可口,谁吃谁说好。”
长昂拧开铁筒闻闻,哗哗的往嘴里倒,嘁哩喀嚓大嚼,这位肉膘子滚滚,虎背熊腰的汉子,嚼着嚼着,突然一脸的沮丧。
“老弟,只要有铁锅、茶叶和布匹就足够了。”
张昊打心底里尊敬这位理性购物的真汉子,他想起胖虎在信中讲的一个笑话:
明人和女真互市,明人提出条件,用貂皮把我的锅填满,貂皮留下,锅拿走,女真人痛快的答应,交易完成,双方都是拿起东西就跑,女真人觉得明人傻逼,几件貂皮就把铁锅给我了,明人觉得女真人傻逼,一口锅就骗来几张貂皮!
他见长昂愁眉苦脸,撕包香烟递上一支。
“大哥尝尝这帝国炮味道咋样?”
长昂打着火机点上烟,吞云吐雾一番,神色愈发的沮丧了,叹气道:
“太香了,可你这一条烟就是一匹马的价钱啊。”
“大哥要是这样想就见外了,我会让你作难么?这批货是试销,你只管发卖,需要多少你只管开口,我无偿供应,咱们二八分账!”
长昂的腰杆子猛地挺直。
“当真?!”
“十足真金!”
长昂的兴奋来得快去得也快,忽又拽着满脸的大胡子拧眉。
“老弟,实不相瞒,兀良哈三卫被察哈尔吞并两部,如今只剩我们朵颜一部,这买卖若是传开,土蛮汗必定要插手,甚至、哎~!”
“大哥你放心,我谁也不信,就相信你,大不了我和他谈谈,给他一点好处,和气生财嘛。”
长昂摇头恨恨道:
“若是能行,土蛮汗何必吞并福余、泰宁二卫,冒充我们朝贡、互市?”
“竟有这等事?!”
张昊大怒。
“这人太不地道!董大叔和俺答汗不是关系很好么?大不了找俺答汗撑腰!”
长昂脸色愈发难看,咣咣咣一碗酒灌下肚。
“俺答汗更不要提,否则土蛮汗何必逃离故地,千里迢迢东迁来辽东?
老弟,你不知道我们的日子有多难,北有土蛮汗,西有俺答汗,东南两边是明军。
辽东开原和广宁互市被土蛮汗抢走,觉华岛私市又被拔兔强买强卖毁掉。
南边蓟镇郭总兵也调走了,新来的戚总兵御下极严,你说说看,我们还有活路么?”
“大哥,想在土蛮汗和俺答汗两边都讨好行不通,你总得选一个,我看俺答汗是位雄主,值得投靠!宋大有告诉我,觉华岛的军资都被俺答汗的人弄走了,今秋分明想干票大的,可对?”
长昂闷头逮住烟卷猛嘬,怨气四溢道:
“俺答汗要成亲了。”
张昊了然,古今同理,成亲要花钱,花很多的钱,钱打哪来?自然要去大明抢!
俺答汗婚前大劫掠是铁板钉钉,不但需要广纳蒙古各部军资,而且还要抽丁随营,甚至要九边联动,如此,董狐狸北上察哈尔,用意不言而喻,朵颜部不敢不配合行动,因此才会去找土蛮汗,恳求对方手下留情,不要背后插刀。
“董大叔去察哈尔,为的就是此事?”
长昂红着眼珠子饮口酒,默默点头。
兀良哈三卫,与察哈尔、喀尔喀一样,是蒙古本部左翼三万户之一,奈何拔兔部族已经来到朵颜部地盘,他不想步福余、泰宁二卫后尘,被土蛮汗吞并,那就要配合俺答汗出兵,只有这样,才能让土蛮汗心存顾忌,不敢贸然下手!
张昊眉峰紧锁,杨芳前往觉华岛的目的核实,他的心也悬了起来,俺答汗成亲,是我明百姓的一场浩劫,愁上心头,端起马奶酒一气抽干。
坐篝火边喝茶的宋大有见他出帐,提上茶壶,跟着进来新搭的帐篷,摸出圣旨递过去。
“我真没想到老爷会过来,这边鞑子各部势力错杂,实在太危险。”
张昊接过圣旨,上面的字迹早已洗掉,玉轴也不见了,好在那枚“奉天承运大明天子宝”的印章依稀还在。
天子印章很多,各场合用印不同,有这个奉天之宝的印信,足以证明此幅祥云瑞鹤黄绫就是使团丢失之物。
“长昂的家不在这边?”
“这里是董狐狸弟弟长秃的部落营地,早晚也要落入土蛮汗手中,据说土蛮汗是察哈尔部宗主,此人一种九枝,大约三十个部落。
传说诸部加起来将近十万众,其中虎喇哈赤部落最兴盛,一种五枝,麾下小部落无数,泰宁、福余二卫便是虎喇哈赤的儿子吞并。
拔兔是虎喇哈赤五子,劫使团他也参与了,若非是我提供的消息,此人早就杀了我灭口,谭总督派人来质询,这些人根本不在乎。”
二人聊到半夜,宋大有告退,张昊坐在孤灯下,脑袋瓜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件事。
一是鞑靼左翼三万户土蛮汗,此人正是满清崛起的奠基人,无名英雄;
二是右翼三万户俺答汗,此人即将针对大明,制造一场血腥的婚前杀戮。
这两位大汗,是同一人的后裔——达延汗,外号小王子,妻满都海,蒙古的中兴之主,事实上统一鞑靼,形式上控制瓦剌。
达延汗一统蒙古,采取祖先成吉思汗的血亲分封制,将草原分成左右两翼、六个万户。
左翼:察哈尔、喀尔喀、兀良哈;右翼:鄂尔多斯、土默特、永谢布。
以成吉思汗孛儿只斤氏黄金家族后裔,也就是达延汗的六个儿子为统治者。
达延汗死后,右翼土默特俺答汗雄起,一心要做两翼六万户共主,打得瓦剌掉头向西,开拓中亚哈萨克去了,左翼察哈尔土蛮汗吓得举族东迁,来到后世内蒙古东部地区,紧邻辽东。
朵颜卫迟早要被察哈尔吞并,辽东局势隐隐形成大明、察哈尔、女真三足鼎立的态势。再往后,整个天下,其实就是这三股势力互斗。
被通古斯食人族夺舍的女真走出白山黑水,打垮察哈尔林丹汗,黄金家族献出传国玉玺,从此满蒙一家亲,铁骑入关,大明王朝狗带。
好在距离这场白骨如山忘姓氏的汉家浩劫,为时尚远,可以暂时抛一边,奈何俺答汗筹谋的血腥杀戮却已迫在眉睫,老子该怎么办呢?
低矮的小桌上,放着半包宋大有忘拿的帝国炮,张昊手痒,取一支叼嘴里,抽了几口混合烟丝的空气,脑袋瓜子里的小灯泡突然亮了。
传国玉玺啊,老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为啥鞑靼瞧不起瓦剌?黄金家族血脉!
为啥满清野猪皮能成为蒙古大汗?传国玉玺!
为啥俺答汗拥有黄金血脉,势力横亘东西万里,无敢与之抗者,却没有登极称帝?
因为他是穷逼,弄不来大明皇帝才拥有的五彩十二旒平天冠、大红织金九龙缎龙衮等天子套装,当然还缺一枚消失无踪的传国玉玺!
我大明的皇帝没有传国玉玺。
朱元璋称帝,继而遣徐达、蓝玉数次北伐,穷追猛打远遁之残元势力,其目的之一便是追索传国玉玺,最终徒劳无功。
传国玉玺即始皇帝之宝,乃皇权天授、正统合法之信物、正统皇帝之证凭,历代帝王皆以得此玺为符应,国之重器也。
凡登大位而无此玺者,则被讥为白板皇帝,为世人所轻蔑,所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得之受命于天,失之气数尽矣。
可以这样说,传国玉玺是我皇明滴死穴。
拿传国玉玺做借口,他就能毫无顾忌的杀奔河套,解民倒悬!
传国玉玺找不到不打紧,给隆庆弄个“天可汗”的称号不难!
吾操泥马勒戈壁,就酱紫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