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秣醒来时,窗外天光正亮。她起身略作梳洗,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衣衫,将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
付阿九坐在楼下见她下来,随即在桌上轻轻划了两个字:“小心。”
姜秣见到微微点头,在他对面坐下,要了碗清粥并几样小菜。午饭时分,客栈大堂里吃饭的人有些多,坐在姜秣斜前方的,是一桌有两个佩刀的汉子,此刻正低声交谈。
她安静地用着午饭,那两个汉子的对话断断续续飘来。
“近段时日山里不太平,听说前几日又有巡山弟子不见了……”
“嘘,小声点……”
姜秣不动声色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对付阿九低声道:“我出去一趟,你留在客栈看有没有异样。”
付阿九颔首,手指在桌上又写:“何时回来?”
“最快日落前,最晚亥时。”
付阿九立刻打手势:“我与你同去。”
“不可,”姜秣摇头,“此地眼下情况不明,你若在受伤,伤势反复反而麻烦。你留在此地也是接应。”
见付阿九看着她沉默抿着唇,姜秣放缓语气,“客栈需有人守着,若有异样,你就随机应变。况且,”她目光落在他仍稍显苍白的脸上,“你尽快好起来,日后方能真正助我。”
付阿九与她目光相对,片刻后终是缓缓点头,他抬手比划道:“万事小心,若遇险,放信号。”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竹筒,递给姜秣。这是灵阳剑庄的信号筒,拉开引信,可在高空绽出特定颜色的烟火。
姜秣接过收入袖中,“好。”
吃完饭,她起身离开客栈,寻了个角落变形成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
姜秣看似随意地逛着,注意力却留心着沿途的店铺、行人,尤其留意那些看似闲散,眼神却格外警惕的江湖客。
她在一家卖山货的摊子前停下,挑拣着几样干蘑菇,寻常问了价钱的问题,渐渐的和摊主聊了起来,“老伯,不知这镇上近来可有什么新鲜事?”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嘿嘿一笑,“新鲜事倒没有,不过这不太平的事倒有几桩。”
“哦?怎么说?”姜秣好奇问道。
老汉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前阵子,山里不太平,听说有天衍门的几个弟子失踪了,天衍门里查了一阵,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对了小伙子,你要是想进山,可得当心些,最好别往偏僻地方去。”
姜秣谢过老汉,买了两包蘑菇,朝镇子西头走去。那边靠近进山林的主路,有一片茶棚酒肆,多是供上下山的行人歇脚,也是消息流传最快的地方。
她选了家人气较旺的茶棚,要了壶粗茶坐下。邻桌坐着几个汉子,正大声谈论着最近的活计。
斜对面一桌,则是三个穿着天衍门服饰的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低头喝着茶。
姜秣静静听着,汉子们的话题很快从工钱转到山里的怪事。
“王老三前个儿往崖风岭附近抓野兔,说听见林子里有奇怪动静,说是有什么黑影,吓得他兔子也不抓了,连滚爬爬跑回来了。”
“崖风岭?那地不是天衍门的地盘不让咱们靠近吗,王老三真是虎啊在那附近折腾?”
“谁知道呢,反正我听说啊,不止崖风岭,飞雁坡那边也不干净,晚上总有黑影晃悠……”
这时,旁边那桌天衍门弟子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忽然抬头,皱着眉头朝那几个汉子看了一眼,那几人立刻噤声,讪讪地转了话题。
姜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照那弟子的反应,这传言看似并非空穴来风,这天衍门莫非出事了?
她付了钱离开茶棚,径直朝着去往崖风岭的方向走去。越往里走,林木越见幽深,她瞧着四下无人,变成一只飞虫继续往前飞。
飞了近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陡峭的山壁,姜秣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山壁上藤蔓枯垂,岩石嶙峋。她目光落在右侧一片看似杂乱无章的藤蔓上,仔细看去,她发现藤蔓后方有道能容下两人的通道。
她犹豫了一瞬,往里飞去。
通道里是一处洞穴,里面空无一物,地面是较为松软的土,地上还有几处凌乱的足迹。
姜秣飞在空中,仔细查看这些模糊的脚印,足迹大小不一,至少属于两人。其中一组足迹步伐间距较大,落脚沉稳,应是成年男子,另一组则似乎被人刻意处理过,但仍能看出一点轮廓。
她顺着足迹走向石洞深处,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空气也变得越发潮湿阴冷。
通道的尽头,是一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有一潭幽暗的地下水,水面不大。
她一路行,来并未发现有其他人活动的痕迹,便落地变回原形,拿出夜明珠照亮四周,姜秣注意到,靠近水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她走近查看,是几块破碎的布料,颜色为浅绿色,边缘有被利刃割裂的痕迹。
姜秣捡起一块布料,指尖捻了捻质地不错,像是某种制式服饰的边角。
她拿着布料望着漆黑的水面,走到水边拿起一块石头往里丢,随后她又拿出一颗夜明珠的光投入水中,只能照亮近岸尺许。她凝神细看,水底似乎沉着什么东西,轮廓模糊。
略一沉吟,姜秣从空间中取出一段粗绳,前端系上大铁钩抛入湖中,不多时铁钩便触到了一个有着重量的实物。
她用力收绳,将那物体拖向岸边。水花轻涌间,一具被浸泡得肿胀发白的尸体浮现出来。
死者身着天衍门弟子服饰,胸前一道贯穿伤极深,伤口边缘已被泡得泛白,不知是生前还是生后所得,此人面容虽肿胀变形,但仍能看出是名年轻男子,从腐烂程度判断,死去应有数日。
姜秣蹙着眉心,仔细检查查看尸体情况,除了胸前的伤口,尸体手臂与后背还有几处较浅划伤。
她在这人腰间内袋摸到一块硬物,是块半掌大的木制身份牌,刻着“外门弟子李衡”字样。最后她将样貌特征牢记于心,随后将身份牌收入怀中。
检查完毕,姜秣未让尸体继续浮沉水中。她拿出一块布垫在地上,把尸体搬出来,在周围以挖出一个坑,将李衡的尸体小心移入,覆土掩埋,又搬来几块碎石虚掩其上。
最后再清理洞穴内外的痕迹,她不再停留,趁着天色已近黄昏,赶前回苍云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