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里的炭火塌陷了一下,溅起几点火星,在空中闪烁了几息,然后熄灭了。他拿起一根枯枝,拨了拨火堆,让火重新旺起来。
潘燕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很轻微的变化,如果不是一直在留意,根本察觉不到。她大概是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虽然没有睁眼,但注意力已经集中了过来。
赵珺尧没有转头看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潘燕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重新恢复了平稳的频率。这一次,她是真的睡着了。
赵珺尧靠在身后的石头上,抬头看向夜空。繁星满天,银河横贯天际,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他盯着那条银河看了很久,脑海中浮现出一些零散的画面——苍梧渊的密室,北辰真人的手稿,那块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储物戒指里的残片,还有残片上那颗和他胸口伤疤位置重合的心脏图案。
这些画面像是一盘散沙,看似毫无关联,但他隐隐觉得,它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只是他现在还找不到那条线的起点和终点。
他把枯枝扔进火堆里,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赶路。后天就能到苍梧渊了。到了之后,先把裂隙封住,然后去找葬神渊的入口。
一步一步来。
总会走到的。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四人就出发了。
今天的路比前两天都好走。出了山坳之后,地势开始变得平缓,脚下的路也从碎石山路变成了相对平整的土路。路边开始出现一些人工修筑的痕迹——一段坍塌了一半的石墙,几级被杂草掩盖的石阶,还有一口几乎被泥土填平的古井。
这些都说明,他们已经接近了人类活动过的区域。
“快到苍梧渊了。”上官星月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轻松。
赵珺尧没有接话,但他的步伐稍微快了一些。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木高大挺拔,枝叶交错,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树林前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苍梧林。
“到了。”赵珺尧说。
他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脚走进了树林。
树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很多,高大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只有零星的光束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腐叶的味道,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建筑。
那是一座塔,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线条简洁而冷硬,像是一柄倒插在地上的长剑。塔身大约有十丈高,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岁月留下的裂纹。塔的底部有一扇石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这就是苍梧渊。
赵珺尧在塔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这座黑色的建筑。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站在他身后的上官星月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从离开暗河洞穴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放松的姿态。
“走吧。”赵珺尧说,走到石门前,伸出手,掌心贴在光滑的门面上。
石门没有任何动静。
赵珺尧闭上眼睛,体内的灵力缓缓流转,从他的掌心渗透出门面。几息之后,石门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开始亮起微弱的光芒,像是被唤醒了一样。光芒从中心向外扩散,沿着纹路的走向蔓延开来,最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图案。
咔嗒一声轻响,石门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赵珺尧收回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塔内的空间比他离开时干净了许多。地面上没有灰尘,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也比外面高出不少。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阵法的线条复杂而精密,一环套着一环,中心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赵珺尧走到阵法前,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线条。
线条很光滑,没有任何破损或变形。他离开之前布置的几个小型防护阵也都完好无损,没有被触动过的痕迹。
“一切正常。”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今晚在这里休整一晚,明天开始封印裂隙。”
上官星月点了点头,放下行李,开始打量塔内的空间。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但每次来都会觉得震撼——这座塔的内部空间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大得多,显然是用了空间拓展类的阵法。而且塔内的灵气浓度几乎是外界的五倍以上,在这里修炼一天,抵得上在外面修炼五天。
“主上,北辰真人的密室在哪儿?”姬霆安问。他第一次来苍梧渊,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地下。”赵珺尧走到塔内西北角的墙壁前,在墙上某处按了一下,墙壁无声地向内凹陷,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跟我来。”
他率先走下阶梯,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阶梯不长,大约走了二十几级就到了底部。底部是一个不大的密室,大约只有塔内空间的三分之一大小,但布局紧凑,功能齐全。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几卷竹简和几块玉简。墙角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几十本书籍。密室的正中央,同样刻画着一个阵法,但这个阵法和上层那个不同——它的线条更加复杂,颜色也更加深沉,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
赵珺尧走到石桌前,拿起一卷竹简,展开看了看,然后放下。
“北辰真人留下的另一半封印方法,就在这里。”他说,“我需要几天时间来推演。这几天你们不要打扰我,有事的话,用传音符叫我。”
“明白。”上官星月说。
赵珺尧在石桌前坐下,拿起那卷竹简,展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