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想了想,回道:
“你上次带我去的那家私房菜馆就不错。”
“好。那我明天下午订好位子,把地址发给你。”
江辰看着那条回复,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出了茶室。
走廊里,楚晚宁已经不在前台了,应该是回房间去处理他交代的那几件事了。
江辰穿过大堂,走出茶室,京都秋夜的凉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干燥而清冽的气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他没有拦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了一段。
让夜风吹散了一天的疲惫,也让脑海中那些关于合作框架、知识产权和选址问题的思绪,在夜色中慢慢地沉淀下来。
走了大约十分钟,在路边停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心中已经开始构思明天晚上与荣慕云的那顿饭。
不是为了谈工作,只是为了在离开京都之前,再见她一面。
出租车穿过灯火通明的长安街,在夜色中驶过那些庄严而肃穆的建筑群,最终停在了酒店门前。
江辰付了车费,走下车,秋夜的凉风迎面而来,带着京都特有的干燥与清冽。
京都的夜晚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火映衬下显得微弱而遥远,但它们确实在那里,安静地闪烁着。
走进房间,打开灯,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邮件箱里有几封未读邮件。
伊莎发来的集团运营周报,三井美咲发来的9527项目日常运行报告,山崎弘树发来的project Sakura阶段性总结。
他一封一封地点开,仔细阅读,逐一回复。
伊莎的周报显示集团各业务板块运行平稳,慕尼黑那边赤焰的第三批订单已经开始排产。
三井美咲的报告一如既往地简洁而全面。
炉心的各项参数均在正常范围内,离心机阵列的稳定运行时间已经突破了四千小时,团队士气良好。
山崎弘树的邮件则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他写道:
“原型机的关节模组装配已经完成,初步通电测试结果超出预期。下周可以开始进行负载测试。Sakura正在从图纸变成现实。”
江辰看完最后一封邮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一切都在按照预期的轨道推进。
慕尼黑、大阪、太平洋上那座无名小岛、以及京都正在谈判的合作框架。
四条战线同时推进,每一条都需要他投入精力,每一条都不能出错。
但他没有感到疲惫,反而有一种棋局进入中盘时特有的清醒和兴奋。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望着窗外京都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是一片由光点组成的海洋。
第二天傍晚。
江辰按照荣慕云发来的地址,来到了一家私房菜馆。
他到的时候,荣慕云已经坐在院子里了。
她今天没有穿旗袍,也没有穿正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配深蓝色长裙。
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而放松,像是刚从某个悠闲的周末午后走出来。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几片落叶静静地躺在青石板地面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肩头跳跃着细碎的光斑。
她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江辰走进来,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来了?坐吧,菜我已经点好了,都是上次你觉得不错的那几道。”
江辰在她对面坐下,端起她倒好的那杯茶,喝了一口,是正岩肉桂,还是上次那个味道。
他放下茶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
“明天我就回去了。”
荣慕云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她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放下,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柔和:
“猜到了。你能在京都待这么久,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她转回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理解和包容:
“你本来就不属于这座城市。你有你的战场要奔赴,有你的棋局要落子。能在路过的时候停下来陪我几天,我已经很满足了。”
江辰看着她,说道:
“等忙完这一阵,我再来看你。”
荣慕云笑了笑,那笑容中没有不舍,没有哀怨,只有一种笃定的安然:
“我知道。所以我没跟你说再见。”
她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以茶代酒,祝你接下来的事情,一切顺利。”
江辰端起茶杯,与她轻轻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之间的茶台上,将两只空空的茶杯映照成温暖的琥珀色。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片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鸟鸣,将这个傍晚的每一秒都拉得很长很长。
周辉回到工信部后,没有片刻耽搁。
他让秘书将昨晚连夜整理好的会议纪要打印出来,又亲自核对了一遍关键数据的准确性。
确认无误后,夹着文件夹走向了副部长办公室。
副部长姓陈,分管高新技术司,是一位在工信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将。
他听完周辉的汇报,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这个江辰,比我想象中要硬。”
周辉点了点头:
“是的。他在知识产权和选址两个问题上态度非常明确,几乎没有回旋余地。
但他也表达了合作诚意,愿意在应用层技术上共享,也愿意在选址问题上听取京都方面的条件。”
陈副部长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
“他的条件,从企业的角度来看,是合理的。
但从我们的角度来看,核心技术的独占权交出去,意味着国家在这个领域的自主可控性会受到制约。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业决策,这是一个战略决策。”
他沉默了几秒,说道:
“这个议题,我一个人拍不了板。需要上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