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周司长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合作的大方向，我在见那位领导的时候已经表过态了，帝国集团愿意与国家队在AI和智能机器人领域进行深度合作。但在具体条款上，我有两个底线。”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知识产权的归属。核心技术必须由帝国集团独占，应用层的技术可以共享。
这不是我不信任国家，而是帝国集团的核心竞争力就在于技术领先。
如果核心技术不能由我们自己掌控，那帝国集团就不再是帝国集团了，只是一个替国家打工的代工厂。
这个角色，我不做。”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研发中心的选址。我知道京都方面希望把研发中心放在这里，便于对接政策和资源。
但我实话实说，豫章在产业配套、综合成本和地方政府执行力上，目前优于京都。
如果京都方面能在政策支持和资源配套上拿出比豫章更有诚意的条件，选址可以谈。
如果不能，那我倾向于放在豫章。”
江辰说完，放下手，目光平静地看着周辉：
“这两个底线，如果国家能接受，那我们接下来可以谈具体的合作框架和执行细节。
如果不能接受，那今天的茶就当我请周司长喝的，大家交个朋友，合作的事以后再说。”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在茶台上缓缓移动，将那杯刚沏好的茶的影子拉长了一分。
周辉坐在对面，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种认真权衡后的郑重：
“江总，您的两个底线，我听明白了。
知识产权独占和选址灵活性这两条，我现在不能给您明确的答复，因为超出了我的授权范围。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会在今天晚上之前，把您的意见完整地汇报上去，并在三天之内给您一个正式的书面答复。”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个人认为，您的条件是合理的。一个有全球竞争力的企业，要求保留自己的核心技术掌控权，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会尽力推动上面的批准。”
江辰端起茶杯，向他举了一下：
“那就辛苦周司长了。”
周辉也端起茶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应该的。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两只茶杯在午后的阳光下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声响，像是一枚棋子落在了棋盘上，清脆而笃定。
预示着这盘棋局，即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周辉带着两位研究员起身告辞，离开时与江辰再次握手。
力道比初见时更重了几分，像是在用一个无声的动作传递某种承诺。
江辰将他送到茶室门口，目送三人的背影穿过大堂，消失在旋转门外那片午后的阳光中，然后才转身回到茶台前坐下。
楚晚宁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老板，您觉得他们有几分诚意？”
江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开口道：
“周辉本人是有诚意的。但他上面还有层层审批，最终的决策权不在他手里。他说三天之内给答复，那就等三天。”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这三天我们也不能干等着。你帮我做几件事。”
楚晚宁翻开记事本，拿起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第一，联系豫章那边，让市政府准备一份最新的产业配套数据和政策支持方案，越详细越好。
如果京都方面在选址问题上不肯让步，我需要用数据说话。”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第二，让法务团队连夜起草一份知识产权归属的框架协议草案，把‘核心技术独占、应用层共享’的原则用法律语言固定下来。
下次谈判时，我们要拿出自己的文本，不能在对方的节奏里被动回应。”
楚晚宁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三，帮我约一下荣慕云，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走之前想再见她一面。”
楚晚宁笔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
在记事本上写下最后一笔，然后合上本子，抬起头：
“明白了。我今晚就把前两件事情落实，明天中午之前给您反馈。荣处长那边，我会联系她的秘书协调时间。”
江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京都的暮色正在缓缓降临，城市的灯火逐一亮起，像是有人在夜幕上依次点燃了蜡烛。
楚晚宁离开后，茶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江辰独自坐在茶台前，没有立刻起身。
窗外的暮色又浓了几分，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色正在被渐深的蓝色吞噬。
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夜幕上依次点燃了蜡烛。
他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一口喝尽，放下，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他将刚才那番对话又重新过了一遍。
周辉的态度比他预想中要务实，没有打官腔，没有绕弯子，提出的两个分歧点也都是实实在在需要解决的问题。
这说明上面那位老人确实打过招呼了，下面的执行层面不敢怠慢。
但务实归务实，利益归利益。
知识产权和选址这两个问题，本质上是一场关于控制权的博弈。
政府想把帝国集团的核心技术和产能更多地纳入国家体系之内，而他要确保帝国集团在合作中保持足够的独立性和议价能力。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在任何一场深度合作中都必须厘清的边界。
边界划清楚了，合作才能长久。
边界模糊，今天的朋友明天就可能变成对手。
江辰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京都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如星。
远处的华夏尊大楼在夜空中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轮廓。
他望着那片夜景，沉默了片刻，然后掏出手机，给荣慕云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消息发出后不到两分钟，回复就弹了进来：
“有空。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