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帅帐之中,气运沙盘已重新铺展,熔火城至烬骨谷一线的山川地势在灵光中起伏分明。
风无痕与电无锋端坐帅位,下方数百名金甲战将分列两行,帐中除了沙盘灵纹流转的低鸣,再无杂音。
“昨夜一战,我军斩尽炎煌六十万骑,炼狱骁骑旅全军覆没,阎苍授首。”
一名老将开口,声音沉厚:“我军士气正盛,但熔火城炎昊乾已下令封城,无令不得出。再想诱他出城,恐怕难了。此时若强攻熔火城,炎狱碉楼、熔天破阵弩、地火喷射台,再加上城中两位日月境,伤亡必大。”
电无锋双锋归鞘,指尖在案上轻敲两下:“那就先不攻熔火城。本座愿率五十万闪电军团,绕过熔火城,直插烬骨谷。”
死烨站在下方,闻言缓缓抬头。他一张脸惨白如纸,整个人裹在黑袍里,只露出半截下巴和一双没有光的眼睛。
他声音很轻,却冷得像从坟里渗出来:“烬骨谷驻军五十万,更有焚天禁卫旅五万、金乌征伐团八万。焚天禁卫旅主将司空烬,半步日月境;金乌征伐团主将慕容战天,也是半步日月境。尤其慕容战天此人,麾下金乌征伐团能征善战,不是寻常守将可比。五十万轻骑孤军深入,若被缠住,恐难全退。”
第五紫君站出一步,银甲在灵灯下泛着紫光。
她指了指沙盘上烬骨谷与熔火城之间的几座小城,声音清朗:“那就把他引出来。我军不用直取烬骨谷,先袭扰其外围。若能把金乌征伐团或焚天禁卫旅引出来,就在——这里。”
她手指点在燎烽驿:“此处地形适合设伏。只要他们追出来,我军在此合围,或可全歼。”
公孙秋白抚着寒渊枪枪杆,眉头微皱:“若烬骨谷守军不出呢。”
颛孙剑阳接口道:“那便看赤云关方向。若赤云关来援,正好一并截住。只是需得防住这支援军从我军后方插进来。”
“熔火城若再出城来犯,如何应对。”一名偏将问。
风无痕抬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决断:“本座亲率五十万飓风军团坐镇中军。天海军团防御前军,第二、第六军团负责两翼,第十军团防备后方。熔火城若敢再出城,本座亲自会他。”
归历轩一直似笑非笑地站在末位,此时上前一步。
他怀中抱着一柄造型诡异的往生剑,说话时总带着三分懒散:“如此甚好。我军在熔火城外留四百五十万之众,围而不攻,守中带攻。炎昊乾在城头看着,知道我军只围他,不攻他,反而更不敢动。他不动,熔火城便是一颗死子。”
电无锋起身,走到气运沙盘中央。他伸手在烬骨谷方向一点,灵光随之亮起,一条清晰的进攻路线从熔火城大营延伸出去,绕过熔火城,直插烬骨谷。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帅帐:“本座亲率五十万闪电军团,奇袭烬骨谷,不求一战破谷,只求搅乱敌军、牵制其主力。若司空烬与慕容战天分兵出谷,正好分而击之。若他们死守不出,我军便断其粮道,毁其外围军械。总之,烬骨谷这一路,不能让他们安心待着。”
他手指向外围几座小城:“九曜、天剑、死神、往生四军,务必拿下烁石堡、燎烽驿、焚沙城、焦土城四城。拿下之后互为犄角,既作奇袭军的后方依托,也封死烬骨谷向外求援的要道。龙骧卫二十万,由曹炎武统率,负责防御赤云关方向援军。赤云关来一个,挡一个,决不可让一兵一卒靠近烬骨谷。”
曹炎武裂岳刀往地上一顿,沉声道:“赤云关方向就交给末将。只要龙骧卫还在,赤云关的援军过不来。”
第五紫君、颛孙剑阳、死烨、归历轩同时抱拳领命。公孙秋白也微微颔首,他的天海军团要在正面摆出攻城的架势,把熔火城的注意力牢牢吸在城下。
风无痕最后补充道:“此次分兵,奇袭为虚,围点为实。熔火城不动,烬骨谷便孤悬一方。若烬骨谷也死守,赤云关也被堵住,三城皆成孤军。时日一长,炎煌东线自溃。三路并进,每一路都不可退。记住,没有本座与电将军的军令,任何军团不得擅自回撤。散帐。”
诸将轰然应诺,鱼贯而出。
五日后,四城同攻。
九曜军攻烁石堡,天剑军攻焚沙城,往生军攻焦土城,死神军攻燎烽驿。
军报一日数封,落星崖帅帐中的气运沙盘上,四座小城的标记如四盏被风吹动的灯,忽明忽暗。
燎烽驿是最难啃的一座。城虽不大,却是兵驿改制,墙高五十丈,外掘深壕,四角箭塔各架六张连弩。
守将石延昭,涅盘境二转巅峰,镇守此城十余年,从没丢过一道城门。
死神军兵临城下时,他已将十万守军分作三班,轮番上城,火油弩矢备得极足。
死神军第一波冲锋是夜里发起的。三千死士披黑甲,不张火把,借着夜色摸到城壕边。
城头忽然亮起一片火把,箭矢如雨泼下,前队立时倒了一片。
死神军不退,架起飞桥,推着撞车朝城门冲去。
石延昭在城头挥刀,嗓音如雷:“砸!”滚木礌石倾泻而下,飞桥断折,撞车被巨石砸得木屑横飞。冲在最前的死神军官兵成片倒下,血水浸透了城壕边的黄土。
死烨站在后方,只说了三个字:“接着冲。”
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死神军不像别的军团那样呐喊,他们只闷头往前推,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上。
城墙根的尸体越堆越高,高到后来的人可以踩着尸堆往上攀。
石延昭见势不妙,命人泼下火油,一支火箭射落,城下立时烧成一片火海,尸堆成了柴堆,浓烟滚滚。
“这鬼东西是拿命填!”
石延昭抹了一把被烟灰糊住的脸,朝副将吼道:“火油不要停,给老子接着烧!”
死神军没有退,但攻势缓了下来。死烨站在烟与火之间,终于动了。
他脱了黑袍,露出里面漆黑的短甲,哀歌断魂刃反握在右手中。
他带着一支百人队绕到城北死角,那是石延昭防守最薄的一段——城垛低矮,箭塔射界被半座粮仓挡住。
死烨没有再等,他第一个踏墙而上,身形贴着墙面,像一只从烟里爬出来的鬼。城头守军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刀已经抹过最近一人的咽喉。
百人队跟进,城北立时被撕开一道口子。石延昭带亲卫赶到时,城北已经横了数十具尸体。
他提刀朝着死烨扑来,刀光裹着罡风,一道火焰刀芒直劈而下。
死烨侧身避过,刀芒劈碎了半片城垛,碎石纷飞。
两人在北城墙厮杀成一团。石延昭的刀法大开大合,沾着血,压得死烨只能绕击。死烨如影,刀刀奔着他的颈侧和腋下,狠辣阴毒。
数十息后,石延昭左肩中刀,死烨也被刀芒扫中,踉跄后退了半步。
“你比我想的能扛。”死烨开口,声音像磨牙。
石延昭吐了一口血沫:“太渊的鬼,进不了老子这道门。”
他再度冲上,刀势更猛,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招式。
死烨不再硬接,绕着他游斗。两人又拼了二十余招,石延昭的刀越来越重,死烨的呼吸也越来越短。他的绝技还没出。
“绝命九幽斩。”死烨忽然低喝。刀光像从地下涌出的幽火,从三个方向同时卷向石延昭。
石延昭一刀架住正面的刀锋,却被左右两道刀意切进腰腹。
他低头看了一眼翻开的甲胄,哈哈大笑,反手一刀劈向死烨。
刀落了空。
他庞大的身躯朝前倒去,半跪在城墙血泊中,手里的刀还攥得死紧。
城北一破,死神军登城。
城门从内侧被打开,城外主力潮水般涌入。燎烽驿的守军拼死抵抗,巷战从北门打到南门,又从南门打到西门。
十万守军与十万死神军在城中绞杀,屋舍崩塌,火光冲天。
最终,当死烨拎着石延昭的人头走上燎烽驿城头时,城中的喊杀声已经渐渐稀了。
“四城必下。”死烨将人头挂在城头,朝东方望去。
远处,闪电军团的雷光已漫过山脊,朝烬骨谷方向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