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几个雾团被尽数破去之后,对面的六阶菟丝鬼藤修士便没有再贸然出手。
他悬在数丈之外,身周的黑红雾气比先前暗淡了不少,像是蕴含的力量从内里抽去了一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指尖处还残留着几缕没有完全散去的黑红丝线,正轻微地抖动着。
他的心中,翻涌着一种过去很多年都没有再体会过的情绪。
惧怕。
那十几个雾团,每一团里都藏着他的一缕本命源气。
他本以为,拼着损耗一部分本源之力,便能将那些雾团送到对方身侧。
只要有一团能近到对方半丈之内,他的神识神通便能顺着那一丝联系直接涌进去。
到那时候,别说是一个通脉境初期的人族修士,就算是比他修为更高的人,也要在他的神识绞杀之下脱一层皮。
可现实是,那些雾团竟然全都消失了。
它们甚至没能越过裴炎身前两丈,便被那些淡金色的拳罡硬生生撕碎、碾灭。
他心里清楚,那些拳罡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这个六阶修士平日所见的大多数神通。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人族修士,已经让他感到了真正的威胁。
而他此刻的状态并不好。
之前与玄空竹一族的那场纠缠,消耗了他太多的灵力。
当时自己这群人虽然仍旧占着上风,可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带着伤,没有一个是全盛状态。
他们被临时调来截杀这支讨伐队伍时,他便知道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对抗。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连一个通脉境初期的人族修士都没能拿下来,而现在的局面,更是对自己大大的不利。
当然他还有一两个杀手锏没有用。
那手段若真施展出来,或许能将眼前这人重创,可他自己的处境到时候绝对比对方更惨。
他们这一行人的目的是来拖延时间的,不是来跟对方拼命的。
既然之前的出手已经验证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那就没必要跟对方死磕到底。
想通这一层之后,他没有再犹豫。
他飞快地从袖中摸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仰头服了下去。
那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极淡极温的药力便从他喉间散开,朝着四肢百骸涌去。
他周身的黑红雾气也跟着重新涨了起来,比刚才更浓更厚,慢慢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裴炎一直盯着他。
对方这一连串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服丹、聚雾、后退、封身。
那名六阶修士忽然不再进攻,反而用护体的黑红色雾气将自己裹成了一团。
裴炎先是一愣,随即便皱起了眉。
他与菟丝鬼藤没怎么交过手,但是对方族群的性格却有不少的了解。
对方可是一个非常跋扈的族群,往往跟对手之间是那种不死不休的战斗方式。
可是现在对方的所作所为,完全不是一副要跟自己拼命的样子,反而更像放弃了跟自己的直接冲突,进入了一种防御状态。
那对方的此举到底是为何呢?
裴炎快速思考着这个问题,他马上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
他在拖时间。
裴炎的心微微一沉。
难道他是在拖住对方,在等待对方的援兵?
如果对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拖住他们,那这场截杀本身,就只是一个更大的局里极不起眼的一角。
若换作旁人,见对方缩成一团,只怕也会顺势对耗下去。
毕竟对方可是菟丝鬼藤一族,主动进攻对方的话,势必会拉近跟对方的距离,而拉近距离之后,对方的优势则会完全体现出来。
可裴炎却不同于一般的修士。他此行的目的跟一般的修士不一样,而他自己也有足够的自信,自己在对方的神识神通之下,具有自保的能力。
他是要抓一个菟丝鬼藤修士,从对方口中问出自己神识深处那团绿色异物的来历。
若真被拖在这里,打成一场胶着战,不仅会暴露太多,还会错失良机。
这些念头只在裴炎心里转了一瞬,他手上便已经有了动作。
他先朝左侧跨出一步,又朝右侧偏了偏,像是要绕行。
可是下一瞬,他整个人影忽然极轻极怪地一晃,那身影没有半点前兆地消失了,只留下原地几片尚未落地的碎叶。
黑红雾气后的六阶修士正凝神屏息,忽然便看见裴炎消失不见了。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前一丈多外,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现了出来。
裴炎站稳身子,与那团黑红雾气相距不到两丈,拳套上的灵光已经亮起。
那六阶修士先是猛地向后退了小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极明显的骇然。
他确实被吓了一跳。
他活了许多年,从未见过哪个通脉境修士能在如此近的距离内,毫无声息地凭空挪移。
但下一刻,他眼底的骇然迅速转成了狂喜。
他方才还在为如何接近这人而发愁,如今对方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两丈,不过两丈。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的神识神通完全施展。
“你自己找死,那便怪不得我了!”
那六阶修士低喝一声,不再管什么防御。
他周身的黑红雾气猛地朝两边一炸,眉心处忽然亮起几道极细极暗的光。
下一瞬,那光从他眉间迸射而出,化作三道黑红色的丝线,速度极快,直朝裴炎面门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