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站了起来。余国明的名字,再一次出现了。方建国说了余国明,马卫东也说了余国明。裴正堂的远达建筑拿下了城东大道改造工程,林树声在中间穿针引线,方建国签字,马卫东拨钱。这一条线的顶端,站着余国明。
“马卫东,你说余国明的秘书拿着批示找你——那个秘书叫什么?”
“叫丁一峰。三四十岁,戴眼镜,说话很客气。秦局,丁一峰不只是余国明的秘书。裴正堂每次来城东区,丁一峰都在旁边。
有一次在饭桌上,裴正堂喝多了,拍着丁一峰的肩膀说‘小丁啊,以后你的事就是我裴正堂的事’。秦局,裴正堂跟余国明的关系,就是通过丁一峰维系的。丁一峰是中间人。”
秦江把枪收回腰间,拿出手机,拨了韩冰的号码。
“韩支队,新线索。马卫东交代,省住建厅副厅长余国明通过秘书丁一峰,直接干预了城东大道改造工程的资金拨付。余国明跟裴正堂关系密切,丁一峰是中间人。我需要你那边马上查余国明和丁一峰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韩冰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秦江意外的话。
“秦局,余国明这个人,我之前就听说过。他三年前就是省住建厅的副厅长,跟吕志宏同级别。吕志宏出事了,他没出事。
有人说,当年查吕志宏的时候,余国明主动向省纪委提供了吕志宏的一些问题线索。所以吕志宏倒台了,余国明不仅没倒,还往前走了半步——他现在分管的工作范围比三年前更大了,城东区的城改项目就是他在管。”
秦江的眉头拧了起来。余国明当年举报过吕志宏——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就是用吕志宏的人头给自己铺了台阶。
吕志宏倒台了,余国明活了下来,而且活得更好。但他并没有停止捞钱——他只是换了一个搭档,把吕志宏换成了裴正堂。
“韩支队,如果余国明当年真的举报过吕志宏,那省纪委的案卷里一定会有记录。
你帮我去找马主任,调一下吕志宏案的全部原始案卷,看看有没有余国明的举报材料。如果有的话,我想知道举报的内容是什么——是吕志宏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
“你想查什么?”
“我想知道,余国明当年举报吕志宏,是真心反腐,还是提前灭口。”
韩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秦江挂了电话,对马卫东说:“站起来。跟我走。”
马卫东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装满钱的塑料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江拎起那个塑料袋,掂了掂分量:“两百万。马卫东,你知道这两百万够判你多少年吗?”
马卫东摇了摇头。
“那我告诉你——林树声死了。今天中午,死在留置室里,用床单把自己吊死的。你知道他为什么死吗?因为有人告诉他,如果他不死,他老婆孩子就得死。
马卫东,你觉得你值不值得被这样对待?如果你也死了,你老婆孩子——他们有人保吗?”
马卫东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几个字:“秦局——我交代——全部交代——”
秦江押着马卫东走出工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东部新城的路灯还没有全部亮起来,远处有几盏路灯在夜色中闪烁着,像是在海面上漂着的浮标。
他打开帕萨特的后车门,把马卫东推进去,然后把那个装满钱的塑料袋扔在了副驾驶座上。
坐进驾驶座之后,他没有马上发动车子。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让脑子里的那些线重新排一遍。
谭远被抓,林树声死,方建国、钱进、何秋萍到案,赵大勇被控制,马骏被控制,郭敏开口,吕芳在监控范围内,裴正堂在逃,马卫东被抓。
这张网上的节点,除了裴正堂和那个假省厅人员之外,全部纳入了控制范围。
但“Y”是谁?郭敏说“Y”是“药引”的上线,但连裴正堂都没见过他。余国明跟裴正堂关系密切,余国明上面会不会就是“Y”?
秦江睁开眼睛,拿出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沈翊发来的,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秦局,郭敏的账本编号第二十七号,我刚才在电子版里仔细看了一遍。那三笔标注为‘Y’的五百万资金汇款记录里,每一笔的日期下面都有一串极小的手写数字。
我用放大镜看了扫描件——是三组坐标。前两组坐标我已经查过了,分别指向省城高新区的一个地址和城东区的一个地址。第三组坐标——指向的是城东区市局督察局。”
秦江的手指猛地一颤。城东区市局督察局——就是他工作的地方。
他飞速地回复沈翊:“第三组坐标具体指向市局督察局的哪个位置?是一个房间?一个办公桌?还是一个人?”
沈翊秒回:“秦局,坐标精确到经纬度的秒级。我用GpS定位了一下,那个坐标指向的是——督察局局长办公室。”
秦江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局长办公室。他的办公室。“Y”的账本上,第三组坐标指向的是他的办公室。
这是什么意思?“Y”在那里藏了东西?还是——“Y”就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