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篱擦着手里的剑,深深地叹了口气,“姨母,我爹回来了?”
崔令舒惊讶地看着她,“什么时候的事?”
“我昨儿个发现的,娘亲把他留在东街的院子里。”
“姐姐?”
“我怀疑娘亲还惦记着他。”
要不然娘亲为何要留下他,甚至还让人去给他治伤。
“为何这么说?”
“我昨天去砍他,娘亲追过来了,而且娘亲昨晚似乎一夜没睡。”
崔令舒略有些诧异,“你们两个动手了?”
“他欺负我娘,我对他动手怎么了?”
她只是想要给那人一点教训而已,又没真的想杀了他。
“那你们谁赢了?”
“哼几乎差不多像又觉!”阿篱别过头,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崔令舒失笑,“那你又是怎么想?”
“我不喜欢他,他很讨厌。”阿篱垂眸,“但好像又没有那么讨厌。”
事实上姜季和她想象的爹差不多,甚至还更厉害一点。
崔令舒笑了笑,手按在阿篱肩上,在旁边坐了下来,“你不想再见到他?”
“我——我不知道。”
事实上,在昨天之前,阿篱根本就没有她爹的概念,她有很多长辈,太师父、太师父、娘亲、谢爹爹、师父、常师父,还有钱叔叔、王婶婶……
他们都很喜欢自己。
阿篱低着头,“我只想要娘亲开心。”
“那你开心吗?”
“有点开心,但又好像没那么开心。”
“因为他曾经不要你们?”
“嗯。”
阿篱不明白,娘亲不好吗?他为什么不要她?
她更不明白的是,“他不要我们了,娘亲为何还要留下他?”
“这事你为何不直接去问你娘。”
“可以直接问吗?”
“当然可以,你娘或许会很乐意告诉你的。”
“诶!你去哪?”
崔令舒看着阿篱唰一下站了起来,抬腿就往外跑。
“我去找我娘。”
……
阿篱像一团火一样冲进来,“太师父,太师父,我娘哪去了?”
宋瑶出现在她背后,替她理了理衣襟,“找我什么事?”
“我——”
本来一肚子疑问,到了这里之后,阿篱反而有些问不出口了。
“宋大夫,这边需要您来看一看!”
“稍等!”宋瑶拍了拍阿篱的肩,“娘亲这会在忙,等会再来陪你。”
“嗯……”
阿篱看着娘亲的背影,又觉得原因是什么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娘亲现在很开心,这样就已经够了。
李大夫就这么瞧着阿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又高高兴兴地跑开。
他忍不住摇摇头,这孩子,怎么一阵一阵的。
阿篱坐在屋顶上,盯着那间屋子。
陶管事在底下,看着屋顶上有个人,刚想喊人过来抓贼,定睛一看,发现屋顶上的人是阿篱,瞬间被吓得不轻,“阿篱小姐,你怎么跑房顶上去了?”
阿篱从屋顶上跳下来,“陶爷爷。”
“哎呦喂,你可吓老头子。”
“放心吧!我没事,我很厉害的!”
陶管事看阿篱真的没事,悬着的心放下来,“阿篱小姐是来看那人的?”
“我路过而已。”
路过的时候,顺带过来看一眼。
陶管事也不戳破,笑着问,“他现在醒着,阿篱小姐要不要进去看看。”
好吧!好吧!这是陶爷爷邀请她的!可不是她主动过来看他的。
姜季听见了门外阿篱的声音,整理衣服坐好,不知为何竟比见宋瑶还要紧张些。
阿篱推门进去,抬眼便瞧见那人坐在床边,正看着自己。
……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
“我……”
姜季咽了口唾沫,“你愿意过来看我,我很高兴。”
“我只是路过而已。”
姜季嘴角微微上扬,这别扭的小表情,和瑶儿实在太像了。
阿篱神情严肃,“不许笑,老实交代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南郡派过来的细作?”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
阿篱一愣,“只是这样?”
“嗯。”
“我才不信你。”阿篱轻哼一声,“那你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她可记得她的箭只射中了他的肩,没有射到他腰腹。
阿篱怀疑他这是玩苦肉计。
苦肉计的确是苦肉计,但过程并非是阿篱想的那样。
“你自己捅的?你捅自己做什么?是不是想要娘亲原谅你?”
“是……”
“嘻嘻!”阿篱忍不住捂着嘴偷笑,挺起胸脯,“娘亲是不会原谅你的,你最好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那你呢?”
阿篱站起来,“我自然是跟着娘亲。”
“我可以唤你阿篱吗?”
“名字而已,你叫便是。”
阿篱声音突然压低了些,“我能再问你一个事吗?你当初为何不要娘亲?”
也不要她了。
姜季刚还上扬的眉眼,忽然变得有些阴沉。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故事简单,但却是他过去的十年。
……
阿篱听完这个故事,心情复杂,“我会让人查清楚事情的原委,若是你骗了我,那你就给我进大狱待着吧!”
“我从未骗过你们什么。”
“那你为什么没有写信回来过,十年一封信都没有。”
如果真的是身不由己的话,那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一直不解释,就像是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阿篱觉得这人的确很会骗人,娘亲兴许就是被他这副样子给骗得团团转的。
姜季闻言一愣,“你们未曾收到过我的信吗?”
“当然。”
阿篱觉得他又在装模作样,不想搭理他了,信有没有送,他难道还会不知道吗?
“你老实在这待着吧!”阿篱哼了一声,脑袋一甩,走出了门。
出门的那一瞬间,她忍不住咧嘴笑了,这人真好骗,只要她问,他什么话就都说了。
不过,想到刚才姜季说的那些话,阿篱又垂下眸,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娘亲会原谅他吗?
可是,他已经成婚了,娶了别的女子。
那真相到底如何,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就算真有难言之隐,顶多也只是让她不再恨他,但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
太晚了,她已经不需要爹了,娘亲也不需要他。
书里这样的事是怎么说来着,‘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