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收银员麻利地登记好介绍信，提笔在住宿登记簿上写下姓名，又撕好三张小票递过来。
“三间双人间，一晚三块钱。押金一块，退房的时候凭条子退给你。”
陆寒掏出钱递过去，接过小票，还有三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
“房间在二楼，二零一、二零二、二零三，楼梯在那边。
热水傍晚才烧好，要打水得等一等，厕所在院子西北角，夜里路不好走，小心点。”
“嗯，麻烦你了。”陆寒点头道谢，转身走出大厅。
他回到车边，招呼一行人下来，拎上随身的小包，领着赵秀兰和几个小姑娘往二楼走。
房间不大，里面摆着两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墙角放着一张矮木桌、两把长条凳，窗台上摆着一个粗瓷茶缸。
陆寒挨个推开三间屋门，安排起来。
“妈，您带着知夏，佳佳和琪琪住二零一。
芳芳、秀秀你们俩和知语、知宁一间。东西先放屋里。”
赵秀兰扶着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床铺，放心不少。
“行，这边看着挺干净。你等下去找你哥，跟他说一声我们到了。”
“我晓得。”
陆寒应着，转头叮嘱几个小姑娘，“都乖乖待在房间里，不要随便出门，也别跟陌生人搭话。我很快就回来。”
几个丫头乖乖点头答应。
芳芳也跟着开口：“表哥，你放心去吧，我会看好妹妹们。”
安顿妥当，陆寒下楼发动车子，朝着青山县机械厂驶去。
县城不大，路边随处可见推着板车、挑着担子赶路的老百姓。
没多久，远处就看见了机械厂高高的红砖围墙，大门两侧立着岗亭，门口有两名穿着工装的保卫员守着。
陆寒把面包车停在大门外侧的空地上，下车走向岗亭。
站岗的保卫抬眼看向他：“同志，找谁？”
“同志您好，我找陆建国，他也是你们保卫科的。”陆寒语气平和。
保卫翻看了一下手里的班组排班表，抬眼回道：
“陆建国啊，他跟着队长去里面巡逻了，这会儿还没下班。你要么在门口等，要么我进去帮你捎个话？”
“麻烦帮忙进去通知一声吧，我是他弟弟陆寒，从沧市过来的，有急事找他。”
保卫点点头，交代另一个人守岗，转身快步穿过大门，往生产车间方向走去。
陆寒就站在大门边上等候，目光望向围墙里面，能听见车间里持续不断的机器轰鸣、铁锤敲打金属的哐哐声响，烟气顺着厂房的天窗缓缓飘出来。
没过多久，一道穿着藏青色工装的身影，快步跑了出来，正是陆建国。
他额头上沁着薄汗，远远看见陆寒，脸上一下子露出惊喜。
“小寒？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就你一个人吗？爸妈他们呢？”
“这次就我和妈，还有妹妹过来了，咱爸，大姐他们还要上班，过几天才回来。
妈和几个妹妹、芳芳秀秀，住在离你家不远的招待所。”陆寒笑着迎上去，“怕你晚上不回院子，就过来跟你说一声。
陆建国眉头一皱，开口道：“住什么招待所，我院子里屋子宽敞，被褥全是新置办的。”
他说着，掏出一串钥匙递过来，“拿着，你回招待所把房退了，带妈和妹妹们过去落脚。
我跟娇娇还有一个钟头才下班，你先安顿她们，等下了班我们就赶过去。”
陆寒连忙摆了摆手：“哥，不必折腾了，招待所住着也方便，花不了多少钱。
那是你成亲的院子，你和嫂子还没进去住过，哪好先让我们住进去。”
陆建国笑道：“说的什么话，咱妈、妹妹们都是自家人，哪里算得上外人？
再说这院子本就是你出钱置办的，真要论起来，我和娇娇才是借住的。”
陆寒闻言，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正要回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稔的喊声。
“哎呀！这不是小陆吗？你小子回青山县了，怎么也不进厂里来找我坐坐？”
陆寒闻声转过身，就看见孙宏亮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厂里的工人，两人一前一后，拉着一辆木柄板车，车轮碾过沙土路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孙科长。”
陆寒笑着招呼，“您怎么从外面回来了，这是外出办事了？”
孙宏亮走到近前停下，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长长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疲惫。
“唉，说多了都是泪。自打你去沧市之后，咱们机械厂食堂就难得见上一点荤油星子。
采购科的人跑了好几趟乡下，一点肉都收不上来，厂长没办法，只能派我亲自下乡去各个公社碰碰运气。”
他侧过身子，抬手指向身后的板车，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瞧瞧，我大清早出门，跑了整整一天，翻了好几个生产队，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到头来也就收上来这点东西，就这两只半大的野兔，算是今天唯一拿到手的肉货。”
陆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板车上铺着一层干稻草，一边码着两筐的土鸡蛋，另一边，躺着两只野兔。
野兔个头不大，身子瘦瘦小小的，皮毛灰蒙蒙，看着没多少肉，掂一掂估摸着加起来也没有几斤。
孙宏亮望着那两只野兔，苦笑一声：“就这点肉，厂里上百号工人，分到每个人碗里，怕是塞牙缝都不够。
再过两天食堂计划改善伙食，厂长正愁拿不出东西给大伙加菜呢。”
一旁的陆建国在旁边听着，也跟着轻轻点头，低声附和：“现在肉太紧缺了，县里各个单位、公社都在到处托关系找，谁家都难。”
孙宏亮目光落回陆寒身上，眼睛微微一亮，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小陆，你来的正好，你路子广。这次回来，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哥哥一把？不用太多，有一头猪就顶事了。”
陆寒心里一转，面上不动声色，缓缓开口：“我这次是回来帮我哥筹备婚事的，手头事情不少。
不过这事我记下来了，有机会我帮你问问。”
孙宏亮一听，脸上瞬间舒展不少，连连点头：“那可太谢谢你了！你要是能帮上这个忙，老哥我记你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