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还得从三师兄一家照着赵大宝安排的路线回到娘家说起。
本来电报上写的是“母危,速归”,三师兄两口子吓得魂都没了,带着孩子一路奔波赶回去。
可到了家一看,家里张灯结彩的,分明是在张罗喜事。
原来三师兄媳妇的弟弟要结婚,女方要彩礼要办席面,家里拿不出钱,就想出了这么个主意,把远嫁的姐姐叫回来,指着她掏钱。
三师兄一看人没事,心里虽说对娘家的做法不痛快,但也没多说什么,把返程的车票钱留出来,剩下的钱都给了娘家。
可那小舅子不满足,嫌钱少,还嫌弃三师兄无父无母、没根基,给不了他姐好日子。
他姐姐嫁得远,娘家沾不上光,小舅子竟然撺掇着要给他姐在当地重新找个人家。
三师兄两口子当然不肯,他们可是领了证的。
那小舅子根本不管这些,还拿孩子威胁两口......要是不答应,就把孩子留下,给孩子再找个爹娘也不是不可。
师娘说到这儿,声音又哽了一下:“你说怎么有这样的人,那可是孩子的亲舅舅啊。你给你三师兄他们带的东西,他们路上没舍得吃几口,刚到娘家就被瓜分了。”
“最后你三师兄两口子半夜在被看管的情况下,带着孩子冒险走山路,好不容易逃出来。回京城的路比去的时候多花了一半时间。孩子坐船晕得厉害,身体扛不住,路上就开始生病,瘦得都脱了相,回来就进了医院。”
“还好,最后捡了一条命回来。”
赵大宝听完,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
“三师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找人弄个全程通票还是可以的。”
师娘叹了口气:“你三师兄好歹是你师兄,已经麻烦过你这个小师弟一次了,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这次幸亏有他媳妇......”
铁腿陈接过话,声音低沉,“不然你三师兄真能犯浑,不把他那小舅子打死也得打残。他说还要感谢你,他们走的时候你让他媳妇看着他点。当时是他媳妇拼死拉着他,才没出事。”
赵大宝想起当初给三师兄安排路线的时候,确实嘱咐过他媳妇一路多看着三师兄,让他别犯浑,没想到真用上了。
“那三师兄和他媳妇现在怎么说?”
铁腿陈端起茶喝了一口:“断了。这门亲,以后不来往了。”
赵大宝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断了也好。省得以后三师兄日子过好了,那边又来投奔,一家老小吃他肉、喝他血。”
师娘在旁边擦了擦眼角,没有说话,但表情明显松了几分。
......
夜风凉凉地吹着,茶也喝透了,闲话也聊完了,赵大宝和大师兄起身告辞。
师娘送到门口,又往两人手里各塞了一包点心,嘴里念叨着,“路上慢点,回去早点睡,每天要好好吃饭”。
铁腿陈站在门框边上,从兜里掏出那枚奖章,递还给大师兄。
大师兄刚伸手要接,赵大宝在旁边慢悠悠地开了口:“师父,您就收着,放您这儿,看看某些人急不急。”
大师兄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瞪了赵大宝一眼,那白眼翻得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
铁腿陈笑了一声,把奖章塞回大师兄手里,摆了摆手:“行了,走吧,别在这儿斗嘴了。”
两人应了一声,出了院门。
三蹦子发动起来,突突突地驶出胡同口,拐上了大路。
冬夜的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路灯昏黄的光一段一段地往后掠过去,把路边的树影拉得老长。
赵大宝开着车,目光看着前方,忽然开口:“你出手,还是我来?”
挎斗里的大师兄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沉默了一会儿才接话。
“行了,虽然不清楚你的手段,但我能想到,肯定不是什么光彩的。还是我来吧。我让人吓唬吓唬就行了,想来以后不敢再找老三的不痛快。”
赵大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三蹦子在夜色里继续往前开着,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两边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融进身后的黑暗里。
一夜无话。
第二天赵大宝的三蹦子刚停在车站广场上,小七正忙着给旅客指路,还没凑过来,高小帅倒是先靠了过来。
手里还提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笑眯眯地塞到赵大宝手里。
赵大宝看着手里的包子,没急着吃,先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一脸狐疑地盯着高小帅。
“你给我下药啦?还是这包子被你舔过了?”
高小帅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赵大宝你脑子里装的什么玩意儿?我舔包子?这些都是什么虎狼之词,亏你想得出来?”?
赵大宝把包子掰开看了一眼馅料,确认没毛病,才咬了一口。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别开口啊,开口我又不听,听又不懂,懂又不做,做又做错,错又不认,认又不改,改也不服,不服也不说,说了也白说。”
高小帅被他噎了一下,站在那儿挠了挠头,嘴张了两次,愣是没说出话来。
赵大宝嚼着包子,看着高小帅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小子早他们进入铁路系统,平时恨不得把老资格刻在脸上,今天专门给他带包子,还在这儿特地等着,而且磨蹭着不走,指定有事。
果然,高小帅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石头,那个……我跟你一趟车。”
赵大宝咽下包子,挑了挑眉:“你跟我一趟车?啥意思?”
高小帅搓了搓手:“就是……我调了班次,这次跟你跑同一趟线。”
赵大宝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然后......婉婉也在这趟车上当广播员......”
高小帅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都听不见说的什么,耳朵倒是红透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活像个做错事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赵大宝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才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哦......”
“我说呢,怪不得。苏婉晴在车上,你调班次,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