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腿陈看着媳妇手里拎着的猎物,再看看桌上那枚奖章,又看看两个饿死鬼投胎的徒弟,嘴咧得都快到耳后根了。
两手提着猎物的师娘先开口了:“哎呦,石头,你这咋又带东西?家里啥也不缺。慢点...慢点吃,锅里还有呢,没人和你抢。老大你也是,都是当所长的人了,咋也不好好吃饭?”
在师娘眼里,没有什么比好好吃饭更重要。
师兄陈守义和小嫂子秦飞燕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正在喂饭。
看到赵大宝和大师兄这番模样,陈守义先开口了:“不是,你俩逃荒来的?这是几天没吃饭了?咋这副鬼样子?”
秦飞燕怕赵大宝不够吃,还把馒头往他那边推了推。
就这么短短几十秒,赵大宝一碗粥、一个馒头已经下了肚,打了个嗝,抬起头。
“嗝……终于活过来了。”
这时候赵大宝才注意到桌上那枚奖章,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拿起来。
“我去,大师兄,一等功?让你混上了?”
大师兄本来埋头喝粥的,听到这话抬起头来,骄傲道:“那是,必须混上!小师弟,以后看你还在我面前嘚不嘚瑟,好像谁没有一等功似的。”
赵大宝端详着手里的奖章,笑着说:“不过你这一等功怎么跟我的有点不一样?不是你自己拿了别人的吧?在这儿糊弄我们?”
大师兄急了:“赵...大...宝!你不要信口开河!这是老子拼死拼活挣来的!”
赵大宝把奖章递给师父铁腿陈:“师父您给瞧瞧,是不是不一样?”
铁腿陈拿着奖章,没有开口,就看着这两个徒弟斗嘴。
最后大师兄败下阵来,承认这是集体一等功。
赵大宝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师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虽然你已经很优秀了,但还是比我稍微逊色一点。师父最喜欢的徒弟宝座,目前你是抢不了的。继续加油。”
他还给大师兄握拳做了个鼓励状。
师兄陈守义看着两人有来有往,完全没搭理自己,再次开口:“哎,哎,你们俩够了啊!我这个大活人和你们说话就没听见吗?”
赵大宝和大师兄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异口同声:“呦,这还有个人了啊?”
屋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是欢声笑语。
师父铁腿陈开口道:“你们俩怎么有空一起来的?”
赵大宝率先开口:“是我要来的,大师兄就是个蹭饭的。”
大师兄立刻反驳:“别以为就你带东西来的,我也是带东西的,我才不是蹭饭的!”
师娘赶紧接过话,不然这两人又要斗上嘴了,饭都不好好吃。
“石头,你咋憔悴了这么多?工作忙就别往山里跑了,我和你师父吃的都有。”
赵大宝嚼着馒头:“师娘,憔悴确实有点,工作最近也确实忙。但没有刻意往山里跑,是站里肉食不够,前段时间跟车去外地,领导给的任务让我去当地山里转转搞点肉食。这是顺便打的,给你们带回来尝尝鲜。对了,忘了这茬......”
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两个已经系好绳子的虎牙,“小嫂子,这是给俩孩子的,戴着驱凶避邪,蛇鼠虫蚁也不敢靠近。”
秦飞燕接过赵大宝递过来的东西,看着上面是吊坠,一时没看明白。
师父铁腿陈眼睛老辣,一眼就认出来了:“獠牙?”
赵大宝吃了口咸菜:“嗯。”
铁腿陈看向儿媳妇秦飞燕:“给孩子戴上吧,不要轻易摘下来。石头的一番心意。”
师娘才不管獠牙不獠牙的:“工作再忙也得好好吃饭,看看你这眼眶!还有老大,你也是,都成熊猫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这么下去,也不知道你和你师父谁岁数大。”
赵大宝和大师兄笑着连连点头。
饭桌上,大家自然聊起了彼此的近况。
铁腿陈问起赵大宝车站的事,赵大宝本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捡了几件有意思的说了说;大师兄重新讲了一遍赵大宝送给他们所里的那个案子,筷子都放下了,比划着手势,那叫一个投入。
赵大宝还插一句,“你的军功章有我一半,有你媳妇一半,你说你干啥了?”
得到的自然是大师兄的一番白眼。
师娘在旁边不停地给两人夹菜,陈守义和秦飞燕抱着孩子时不时插两句嘴,屋里热气腾腾的,笑声一阵接一阵。
饭后,大家挪到堂屋里喝茶。
铁腿陈泡了一壶酽茶,给每人倒了一盏。
师娘在收拾桌子,双胞胎被秦飞燕带进里屋哄睡了。
赵大宝靠在椅背上,捧着茶盏暖手,脸上的疲惫被热茶冲散了几分。
大师兄坐在他对面,不时的挑眉,像是还要分出个高低来。
师娘收拾桌子的时候,忽然提起了一句:“对了,石头,你三师兄上次来的时候还提起你,让你空了去家里吃饭。”
赵大宝放下茶盏:“三师兄回来了?”
师兄陈守义在旁边哼了一声,语气里明显带着气:“早回来了。不回来干啥?等着被人家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赵大宝愣了一下,偏头看了看陈守义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三师兄当初带着媳妇、孩子急急忙忙赶回娘家,他一直以为那边是出什么事了,看这架势,里面有隐情啊。
铁腿陈瞪了陈守义一眼,转头对赵大宝说:“他去过你单位,当时你跟车出去了。知道你经常往这跑,留了话,说让你空了去家里吃饭。”
赵大宝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琢磨......三师兄让去家里吃饭,多半是因为当初的车票钱。
可看师兄陈守义那模样,事情明显没那么简单。
师娘在旁边忽然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瞪什么瞪?守义说的不对?不就是欺负老三没爹娘吗?我们又远在京城帮不上忙。”
师娘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哑了。
赵大宝赶紧上前握住师娘的手:“师娘,什么情况?您和我说说。有需要我来解决,我在那边也有战友。”
铁腿陈叹了口气,放下茶盏。
师娘抹了把眼角,慢慢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