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天老人脸色难看起来。
他没有提醒姜夜。
而是深吸一口气，袖中那尊太昊圣灵像微微发亮。
与此同时，他悄然催动了太昊圣宫一门古老秘术。
“定界昊光术。”
一缕极其微弱的昊圣之光从他掌心渗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只是化作一道细若发丝的金线，悄然缠绕在他的神魂之上。
这道金线能够暂时固定自身的真灵坐标，让人在时空错乱之中不至于彻底迷失。
当年，他便是靠着这门秘术，在那片黑暗之中保住了最后一缕清醒。
只不过如今的太昊圣灵像本源残破。
昊圣之力更是十不存一。
这门秘术的威能，自然也远远不及当年。
能不能挡住接下来的变化…
烛天老人自己都没有把握。
“希望这一次…”
“不要再沉下去了。”
他心中低语。
下一刻。
那条斑斓的时空隧道骤然收缩。
轰！
无尽混沌仿佛在这一瞬间化作一张巨口。
将三人的身影同时吞没。
一瞬间。
无尽斑斓的光影，在这一刻骤然黯淡了下来。
那不是光芒消散。
而像是有什么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力量，从岁月尽头缓缓垂落，将一切色彩都吞没。
最后，连时间本身都仿佛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整条时空通道，顷刻间化作一片死寂的灰。
烛天老人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就在那无尽灰暗的最深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看不清容貌。
看不清衣着。
甚至无法判断那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缕横跨了无尽岁月的痕迹。
可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让烛天老人的神魂本能地战栗起来。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不是境界上的威压。
甚至不能用力量来形容。
更像是天地万道在那道身影面前，都主动低下了头。
时间不敢流动。
空间不敢变化。
因果似乎都在此刻陷入沉默。
那道模糊身影缓缓抬起一只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
下一刻。
正在疯狂旋转、不断向深处坠落的时空长河，骤然停住。
轰！
所有流动的光影，全部凝固。
无数碎裂的时空法则停滞在半空。
甚至连烛天老人自身的思维，都在这一刹那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静止。
彻彻底底的静止。
仿佛有人以无上伟力，将这一段岁月从时间长河中生生截取了下来。
烛天老人心神震动。
他曾经是元界初古最顶尖的存在之一，自身便是准仙帝。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清楚眼前这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单纯的镇压。
这是对时空大道近乎不可理喻的支配。
“怎么可能…”
烛天老人喉结微微滚动。
他那个时代，仙帝只是传说。
元尊、太昊仙尊那等存在，已经站在了诸界大道的最顶端。
准仙帝便是诸界最强者。
而如今。
他竟亲眼看见了一位仙帝的投影。
仅仅一道投影。
便能让这片连准仙帝都忌惮无比的诡异时空彻底静止。
这是何等层次的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仙帝？
这才是真正凌驾于诸界万道之上的无上存在？
烛天老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而就在此时。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前辈不必害怕。”
烛天老人猛然转头。
只见姜夜依旧站在原地。
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仿佛眼前这足以令准仙帝都心惊胆战的时空异象，不过是一场寻常风雨。
而他的掌心。
一卷金色法旨静静悬浮。
仙光流转。
道韵弥漫。
其上每一道古老纹路，都像是承载着一方诸天的重量。
姜夜抬起手，将仙帝法旨托在掌间。
“我族真祖在此。”
“此地的手段，对我们无用。”
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质疑的从容。
烛天老人怔怔看着那卷法旨。
半晌没有说话。
怪不得姜夜敢如此轻易踏入魔墟，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畏惧。
他的身后…
站着仙帝…
轰！
此刻，那道模糊的仙帝虚影再次动了。
只见其抬手一指。
灰暗的时空深处，骤然裂开一道无声无息的门户。
就像是在一张已经写满文字的古老书卷上，轻轻翻开了下一页。
门户之后。
是另一片天地。
有苍茫山河与无尽大地。
一股与诸界截然不同的古老气息，从门户之后缓缓弥漫出来。
烛天老人神色骤然一凝。
“那是…”
魔墟！
他曾经在其中沉沦无数岁月的地方。
此刻竟被一尊仙帝投影，如同随手推开一扇门般，直接显化在眼前。
姜夜看了一眼那道门户，又侧眸看向楚轻凰。
“走吧。”
楚轻凰轻轻点头。
她虽然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恐怖到极点的仙帝威势，可有姜夜在身旁，心中却没有多少惧意。
两人并肩踏出。
烛天老人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深深看了一眼姜夜掌中的仙帝法旨。
“这个时代…”
“果然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没有再犹豫。
一步踏入那道门户。
三人的身影依次没入其中。
而那道立于灰暗岁月中的仙帝虚影，也在三人进入之后缓缓淡去。
下一瞬。
凝固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轰隆隆！
无尽斑斓的时空再次奔涌。
可原本足以将准仙帝都拖入无尽黑暗的乱流，此刻却已经失去了目标。
门户关闭。
一切归于死寂。
魔墟中。
苍茫天地重新迎来了三位来自诸界的来客。
这里依旧是那片被古老岁月遗忘的世界。
妖族盘踞。
人族卑微。
大地尽头，群山如墨。
天穹之上没有诸界常见的星河轮转，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霭横亘天际，仿佛连日月都被某种古老力量隔绝在了这片天地之外。
三人落在一处极其偏僻的荒原。
脚下土地干涸，灵脉早已断绝，偶尔可见几株形态诡异的古木扎根岩缝，枝叶漆黑，仿佛曾被某种力量侵染过无数岁月。
姜夜负手而立，金色眸光缓缓扫过四方。
他的神色渐渐多了几分兴致。
“有意思。”
“这里的天地法则，果然与诸界不同。”
他伸出一只手。
指尖轻轻触碰虚空。
嗡！
一缕极其细微的空间涟漪荡开。
可那涟漪仅仅扩散了数丈，便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壁障，悄然消散。
楚轻凰美眸微动。
她也尝试感应了一番，旋即轻轻挑眉。
“空间大道似乎被压制了。”
“不只是空间。”
姜夜笑了笑。
“时间、因果，乃至灵气运转的规律，都和外界存在细微差异。”
“而且这里的天地法则并非残缺。”
“恰恰相反，它们完整得有些过分。”
楚轻凰若有所思。
她望着远处那片苍茫山河，轻声道：“难怪你非要进来看看。”
说完，她又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看了姜夜一眼。
“不过你倒是会钻空子。”
“这么复杂的地方，被你这么轻易便找到了。”
姜夜失笑。
“我可没这么大本事。”
说着，他转身看向烛天老人。
“多谢前辈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