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站着一个年轻民警,脸色有些发白。
“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这样了。”
苏展鹏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先看门锁,又走到窗边检查了一遍。
窗户从里面插着,门锁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谁先发现的?”
“我。”
年轻民警举起手。
“几点?”
“刚才,快七点的时候。”
“进门以后,你碰过什么?”
“我摸了他的肩膀,还试了一下鼻息。”
“还有没有?”
“没了。”
“水杯呢,有人动过没有?”
“没有。”
走到桌边以后,苏展鹏盯住了那半杯水。
杯口沾着血,杯底旁边还压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个字。
七。
看清那个字,我马上走了过去。
苏展鹏抬手拦住我。
“别碰。”
“这是七号柜的七?”
“现在还不能确定。”
蹲在警戒线外,我死死盯着那张纸。
纸边有撕扯过的痕迹,右下角还沾着一点黑色油污,那种油污,我在作坊仓库见过,也在三号井的工具上见过。
陈正年临死前留下这个字,到底是想告诉我们什么,还是有人故意把纸放在这里,想引我们去七号柜?
苏展鹏转头对身后的民警说道:
“先拍照,把位置记清楚,再检查陈正年的口腔和手指。”
两名法医很快进了房间。
他们才刚蹲下,门外便传来一阵争吵。
“人死在你们这里,必须给个说法!”
“我们就是来见陈老板的!”
“让开,我要进去看我哥最后一眼!”
推开人群,一个中年男人直接冲到了警戒线前。
他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的整齐,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皮包。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说道:
“这是陈正年的弟弟,陈正邦。”
盯着屋里的尸体,陈正邦的眼睛一下红了。
“哥!”
他伸手便要往里面冲,却被民警拦了下来。
“不能进去。”
“我是家属!”
“现场已经封锁了。”
“我哥死在你们手里,现在连最后一眼都不让我看?”
陈正邦猛的提高声音,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转过头,他死死盯着苏展鹏。
“苏局,你们把人带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现在人突然没了,是不是你们审讯的时候动手了?”
苏展鹏看着他,没有动。
“陈先生,尸检还没结束,别急着下结论。”
“尸检?”
陈正邦冷笑了一声。
“人都死了,还不是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你来的挺快。”
我开了口。
陈正邦这才转头看向我。
“你是谁?”
“昭阳。”
听见这个名字,他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虽然变化很快,还是被我看见了。
往后退了半步,陈正邦重新打量着我。
“原来是你。”
“你认识我?”
“你父亲的事,庆丰谁不知道?”
他说的很自然,脸上也看不出慌乱。
“陈正年跟你父亲只是生意上的来往,他死了,我这个当弟弟的,当然要过来。”
“你们做的什么生意?”
“旧货。”
“旧货里面,有没有青铜器?”
陈正邦不说话了。
周围很快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看着他,苏展鹏沉声说道:
“陈先生,回答问题。”
“没有。”
“你哥的旧砖厂里,曾经死过五个人,其中一个人会修复青铜器,这件事你知道吗?”
听见这句话,陈正邦脸上的镇定终于没了。
他下意识看向屋内。
“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能在我们赶到之前找到派出所?”
“有人通知我。”
“谁通知的?”
“我忘了。”
苏展鹏往前走了一步。
“你哥刚死,通知你的人是谁,你转头就忘了?”
抿着嘴,陈正邦没有回答。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皮包上。
皮包底部沾着泥,鞋尖上也有湿土,而派出所附近没有施工,后院铺的更是水泥,他身上的泥不可能是在这里沾的。
“你刚才去过哪儿?”
陈正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路上经过一个工地。”
“哪处工地?”
“记不清了。”
“那你这记性确实不怎么样。”
抬起头时,陈正邦的目光已经冷了下来。
“昭阳,你父亲失踪这么多年,你不去找他,反倒追着问我哥的事,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有人说,陈正年知道我父亲的下落。”
“那你应该去问死人。”
“我现在就在问。”
我抬手指向房间里的尸体。
陈正邦的手指猛的收紧,皮包也被捏出了一道褶皱。
苏展鹏摆了摆手。
“把他的包拿下来,检查。”
两名民警立刻走上前。
陈正邦赶紧护住皮包。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现在牵扯到案子,配合检查。”
“没有搜查令,你们不能动我的东西。”
盯着他看了几秒,苏展鹏才开口。
“陈先生,你可以拒绝,不过你要跟我们回去,等手续办完以后再查。”
显然没想到苏展鹏会直接扣人,陈正邦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围了上来。
“苏局,大家都是自己人。”
“陈老板刚死,别把事情闹的太大。”
“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苏展鹏转头扫了他们一眼。
“人死在派出所里,事情已经够大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苏展鹏没有寒暄,只交代了几句。
“通知刑侦队,封锁后院,所有在场的人全部登记,陈正邦涉嫌妨碍调查,先控制起来。”
这句话一出来,人群顿时安静了。
陈正邦阴着脸,盯住苏展鹏。
“苏展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
“你这是公报私仇!”
“你哥刚死,我还没开始查,你倒先替我把罪名定好了。”
苏展鹏抬手,示意民警上前。
陈正邦没有反抗,只是在经过我身边时,突然压低了声音。
“你父亲没死。”
我猛的看向他。
“你说什么?”
他的手臂已经被两名民警按住。
“我说,你父亲没有死。”
“我知道。”
陈正邦没有再接话,只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他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伸手拦住他。
“把话说清楚。”
看着我,陈正邦眼里多了几分讥讽。
“想知道,就去七号柜。”
苏展鹏立刻喝了一声:
“带走!”
陈正邦很快被押出了后院。
转身看向屋内时,陈正年的尸体还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血已经凝固。
法医在他的左手腕上发现了一道旧疤,疤痕附近还藏着一小片薄金属。
金属片上刻着一个编号。
不是七。
是三。
接过证物袋,苏展鹏盯着看了几秒。
“第三号井?”
法医摇了摇头。
“是不是这个编号,还得进一步鉴定。”
我忽然想到了陈正邦鞋上的泥,又想起他皮包底部的黑灰,还有桌上那张只剩一个七字的纸。
如果真是陈正年留下的线索,他至少应该把字写完整,可那张纸偏偏被撕掉了一半。
剩下的部分,很可能就在陈正邦身上。
显然,苏展鹏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等电话接通以后,他没有寒暄,直接说道:
“通知检察院,把案件资料整理出来,尽快审理宣判。”
我转头看向他,屋里的人也全都停下了动作。
挂断电话后,苏展鹏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审理谁?”
苏展鹏先看了一眼陈正年的尸体,又看向门外被押走的陈正邦。
“陈正年已经死了。”
“那就是陈正邦?”
“不是。”
苏展鹏收起手机。
“先审周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