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街道上,围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司徒煞!
他独自一人踱步而来,身着一套崭新的玄黑色寒渊殿正统领袍服,腰悬令牌,步履沉稳,脸上带着一种春风得意的神情。
显然,平定玄水宫等四宗的功绩让他如今地位飙升,早已今非昔比。
黑蛇和那个书摊老板一见到他,立刻扑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行礼着。
“司徒大人!您可来了!”
黑蛇抢先开口,指着林峙,恶人先告状,“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仅在我们这闹事,坏了规矩,还……还口出狂言,说什么司徒大人您……您不过是运气好,根本没什么真本事!”
他刻意添油加醋,把脏水全泼到林峙身上。
书摊老板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大人!这小子买书不给钱还想抢,小的理论几句,他就动手打人!简直不把大人您放在眼里!”
不明真相的围观人群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啧啧,在黑市闹事,还敢议论司徒大人?活腻了吧?”
“就是,司徒大人如今可是殿主面前的红人,这小子穿得跟个杂役似的,也敢放肆?”
“真是不知死活,看来今天要倒大霉了。”
“黑蛇老大有这等靠山,那小子完了!”
众人看着林峙那一身万卷楼低级杂役的粗布衣服,眼神中都带着轻蔑。
而站在林峙身后的李大牛,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啃着那个果子,仿佛眼前这场剑拔弩张的冲突,于他而言,不过是街边一场无足轻重的争斗。
他那看似浑浊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黑蛇或司徒煞身上停留片刻,只是饶有兴致地,落在了林峙那平静无波的侧脸上。
林峙瞥见老者这模样,心中一阵无语:“这老头,心也太大了!自己帮他,结果……居然一句公道话都没有!”
司徒煞听着黑蛇二人的指控,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林峙的脸上。
起初他并未认出,只觉得这年轻人面对自己竟如此平静,还有那双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他的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丝细微的不安。
他冷哼一声,带着威压问道:“小子,是你在背后议论本座?”
林峙面对这股针对他的灵压,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平静地回答道:“司徒统领,半月不见,恭喜高升啊。看来玄水宫一行,收获颇丰?”
这话落在司徒煞耳中,让他突然定住了。
这声音……这语气……还有这话中隐含的深意!
如同晴天霹雳,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林峙,嘴唇哆嗦着,差点脱口而出:“你……你是……林……林……”
玄水宫广场上,那被绝对实力碾压、跪地求饶、生死完全被他人掌控的恐怖记忆,瞬间将他淹没!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司徒煞大人,刚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转眼间却像是见了鬼一样,脸上充满了惊骇!
这剧烈的反差让众人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了。
司徒煞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恐惧,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向黑蛇和书摊老板,声音如同寒冰,带着凛冽的杀气:
“到底怎么回事?!给本座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我扒了你们的皮!”
黑蛇被司徒煞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和杀气吓得魂飞魄散,他其实并不完全清楚事情经过,但眼下自己被推到了刀尖之上,不认不行了。
他点头哈腰后,一把揪住书摊老板的衣领,厉声逼问:
“快说!实话实说!敢隐瞒一个字,老子先宰了你!”
书摊老板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如何拆书卖、如何坐地起价、自己如何先动手却被林峙反制……
司徒煞听完,心中暗骂这两个蠢货给自己惹了大麻烦,对着书摊老板破口大骂:“混账东西!竟敢在黑市行此奸商之举,败坏规矩!还不快把下册书拿来,赠予这位……道友赔罪!”
司徒煞内心却是无比恐慌:
天啊!怎么又碰到这个煞星林枫!他怎么会出现在寒渊城黑市?
我的荣华富贵才刚刚开始,要是他把我之前在玄水宫跪地求饶的事抖出来,或者把真实的情况说出来,我就全完了!
必须稳住他!
书摊老板虽然莫名其妙,但恐惧万分,赶紧把《九天剑神传》下册拿出来,双手奉上,心里只能自我安慰:
算了算了,这书成本加运费也就两三颗灵石,破财消灾吧……
林峙笑着接过书,走近司徒煞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司徒统领放心,你我如今算是一条船上的人。玄水宫已解散,你立了功,我得了清静。有些事,说破了对你我都没好处,何必两败俱伤?”
司徒煞闻言,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对啊!
他要是揭穿我,玄水宫的真相暴露,他的谋划也就落空了!
我们现在是利益共同体!
他肯定也不希望寒渊殿高层注意到他!
想到这里,他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林峙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司徒煞转向众人,语气恢复了威严,但明显带着急促的意思:
“哼!本座今日来黑市并非公务在身,否则定要严查尔等!此事就此作罢,以后都守点规矩!散了散了!”
说完,他几乎不敢再看林峙一眼,带着一身冷汗,匆匆离去,那背影竟有几分狼狈,仿佛林峙是什么可怕的瘟疫。
黑蛇面如土色,狠狠瞪了不成器的书摊老板一眼,然后赶紧谄媚地小跑着去送司徒煞,自己也灰溜溜地跟着走了。
书摊老板此刻对林峙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点头哈腰,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连连赔罪:
“前辈……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您大人有大量!您……您还需要什么书?小人以后一定多进些好看的话本,优先给您留着!绝不加价!”
林峙也不跟他客气,又随手在摊位上挑了几本看起来还行的话本。
老板二话不说,用上好的油纸包好,恭敬递上,坚决不敢收钱。
周围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看向林峙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猜测、敬畏和不可思议。
“这杂役……到底什么来头?”
“连司徒大人都对他……那样?”
“黑市这地方,果然藏龙卧虎,不能以貌取人啊!”
“以后见到这位可得客气点……”
林峙将那一摞书递给还在啃果子的李大牛:“前辈,这些够您看个把月的了吧?”
李大牛接过书,笑嘻嘻地翻了翻:“才个把月?不够不够,老夫看书快得很!一目十行!这么几本塞牙缝吗?不过嘛,倒也可以先凑合着!”
林峙哭笑不得。
两人离开喧闹的黑市,走在返回万卷楼的街道上。
李大牛一边啃着水果,一边用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笑眯眯地打量着林峙:
“小子,行啊!深藏不露嘛!连寒渊殿风头正劲的新贵统领见了你都跟见了鬼似的。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老夫可不信你只是个普通书阁杂役。”
林峙苦笑一下,避重就轻地回应:“前辈说笑了。晚辈这点微末道行,在前辈面前算什么?倒是您,挥手间让人沉睡,黑市令牌信手拈来,见识广博连天外陨铁都如数家珍……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普通老头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你也不简单”的意思,却又有一种莫名的默契,知道追问下去未必有结果,于是同时哈哈一笑,将这个话题暂时揭过。
又走了一段路,穿过一条相对繁华的街市,林峙看着身边神秘莫测的老者,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正色问道:“前辈,您究竟是……”
话未说完,前方街道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骚乱!
惊呼声、呵斥声、兵刃碰撞声骤然响起!
人群惊慌失措地向两边逃窜。
一个尖利的声音大喊:“抓住他!别让那奸细跑了!”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清晰的声音,带着杀意吼道:“是寒家的叛逆余孽!苍尘护法有令,格杀勿论!”
“寒家叛逆余孽?”
林峙心中一动,目光飞快扫向骚乱源头。
只见街道尽头,一个身形佝偻、衣衫褴褛,脸上和身上都抹着黑乎乎煤灰的小老头,正极其狼狈地在混乱的人群中跌跌撞撞地逃窜,步履踉跄。
而他身后远处,七八名身着寒渊殿服饰的护卫修士,正手持兵刃,紧追不舍,出手狠辣,道道劲风袭向那小老头的后心!
尽管那人伪装得十分彻底,但林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狼狈逃窜中的背影。
寒岩!
他原来一直在寒渊城里?
所以自己之前去城外破屋找他,才扑了个空!
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被当成“寒家叛逆余孽”追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