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天后,风尘仆仆的林峙终于回到了寒渊城。
不过他没有立刻进城,而是先绕道去了城外寒岩那间破旧的小屋。
屋门虚掩,里面空无一人,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来寒岩离开已有段日子了。
林峙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找了个隐蔽处,取出那面具,再次将自己变成了那个相貌普通、修为低微的“林石”,然后才混在人群中,走向城中心的万卷楼。
算算日子,距离那场至关重要的千珍宴,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
时间紧迫,他不知道雪灵儿这段时间又打探到了多少消息。
刚踏进万卷楼那熟悉的大门,迎接自己的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林石!你个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张管事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峙脸上,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声不吭就消失一个多月!你当这万卷楼是你家开的菜园子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一旁的王胖子赶紧过来打圆场,陪着笑脸:“张管事消消气,消消气!林石他年轻不懂事,许是家里真有什么急事……”
“急事?什么急事连个信儿都不能捎?!”
张管事不依不饶,“这个月的月俸扣了!下个月!下下个月的也一并扣了!再敢有下次,直接滚蛋!”
林峙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应着:“是是是,管事教训的是,小的知错了,绝不敢再犯。”
心里却是在暗暗撇嘴:三个月月俸?才三颗灵石而已……真是小意思。
他现在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
听说林石回来了,第二天一大早,雪灵儿就准时出现在了万卷楼,径直走向志怪阁,然后如同往常一样,点名要林石上楼伺候。
林峙心中明了,快步上了二楼。
刚关上门,雪灵儿那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好你个林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你当本圣女是给你看门的吗?!”
林峙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我的圣女大人!小声点!我现在是林石!这隔音可不好,万一被人听去了,麻烦就大了!”
雪灵儿冷哼一声,俏脸上寒霜密布:“哼!你还会怕麻烦?玄水宫那边怎么样了?救下来没有?”
林峙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算是暂时渡过一劫吧,具体情况复杂,以后有空再细说。先说说你这边,千珍宴的消息打探得如何了?”
提到正事,雪灵儿脸色稍缓,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简,递给林峙,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喏,本圣女出马,还能有错?千珍宴核心展区的安保布局和部分重要展品的陈列位置,基本摸清了。你要找的那个冰魄玉心莲,也标注在上面了。”
林峙心中一震,连忙接过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内信息颇为详细,勾勒出万象殿核心区域的立体结构,标注了明哨、暗岗的大致位置和巡逻路线,甚至还有一些关键禁制的能量节点推测。
而在一个被重点标记的、位于万象殿三楼东侧的“奇珍异宝轩”内,清晰地标注着“冰魄玉心莲”的展台位置!
“太好了!”
林峙退出神识,脸上难掩喜色,由衷地感谢道,“想不到圣女殿下效率如此之高!这么快就拿到了如此详尽的情报!林峙感激不尽!”
雪灵儿微微扬起下巴:“那是自然!为了你这点破事,本圣女可是耗费了不少人情和灵石。不过……”
她语气转为严肃,“这玉简里的信息是我根据多方渠道汇总推测的,不一定百分百准确。万象殿内部防卫森严,随时可能调整。你最好还是能亲自去现场看一眼,这样才踏实。”
林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圣女所言极是。只是……我该如何才能进入万象殿?临近千珍宴,那里守卫想必极其森严。”
雪灵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反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安排赵铁山那个呆子过来找我?”
林峙一愣:“赵兄?我没在的这些天,他没来找过你吗?”
雪灵儿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脸颊却微微泛红:“你走了以后,他就没来过!说什么孤男寡女,怕频繁接触惹人怀疑……哼!这个榆木疙瘩!”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埋怨和一丝羞涩。
林峙一听,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心里暗骂赵铁山这家伙在感情方面真是缺根筋:“这个……这个赵兄!真是……唉!圣女放心,我回头就去好好说说他!一定让他开窍!保证让圣女您满意!”
雪灵儿脸更红了,嗔怪地看了林峙一眼,声音低了几分:“对!是得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让他别那么死板!”
林峙赶紧趁热打铁:“那……圣女殿下,现在可以告诉我,该如何进入万象殿了吧?”
雪灵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恢复了平常的语气:“我通过关系,收买了一个在万象殿打杂的仆役。等过两天,他的内部通行令牌办好手续,就能借机带你混进去看看。你耐心等消息吧。”
“多谢圣女!” 林峙再次郑重道谢。
告别圣女,离开志怪阁,林峙握着那枚温热的玉简,心潮起伏。
冰魄玉心莲……
快四年了!
从离开中洲,到如今潜入这龙潭虎穴般的寒渊殿,数次历经生死,终于如此接近目标!
他眼前仿佛再次出现了那一袭黑衣,双手抱在胸前,剑眉星目的绝美女子。
她的呼吸,她的心跳,都仿佛与自己的神魂紧紧相连。
四年的日日夜夜,这份思念与愧疚,早已化作一根最深的刺,深深扎在他的道心之上。
“双儿……”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等我!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一定会让你醒过来!一定!”
……
当晚,林峙就把赵铁山约到了他们常去的那家小酒馆。
几杯酒下肚,林峙直接开门见山:“赵兄,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一个多月都不去找雪灵儿姑娘呢?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圣女很没面子,也很伤心的!万一她一生气,不肯再帮我打探消……”
林峙顺势喝了口茶,差点把自己的计划说漏嘴了。
赵铁山并没有在意太多,黝黑的脸上露出窘迫的神情,搓着大手,支支吾吾地说:
“林……林兄弟,我……我不是不想去。我是怕……怕我去得太勤,被人盯上。而且……而且我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好……”
林峙看着他这副憨厚又无措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好耐着性子,像个老师一样,又开始教导他如何与女孩子相处,如何找话题,如何表达关心。
第三天,在林峙的极力撮合和现场指导下,赵铁山终于鼓足勇气,再次来到了志怪阁与雪灵儿偶遇。
林峙则假装在一旁整理书架,实则竖着耳朵偷听。
结果,两人的对话让他听得直抓狂。
雪灵儿试图找个轻松点的话题,聊起了寒渊殿内一些女眷之间的趣事,什么哪位长老的夫人新得了什么法宝啦,哪位姐姐的灵宠又闯祸啦……
赵铁山则一脸认真地回应着寒渊殿护卫队里的日常,比如最近巡逻路线调整了,哪个小队考核得了第一,哪种制式铠甲防御力更好……
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对话进行得磕磕绊绊,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林峙实在忍不住了,抱着一摞书凑过去,压低声音提醒道:“我说两位,你们就不能聊点都感兴趣的事儿吗?比如……比如一起吃过的美食?或者一起看过的风景?”
经他这么一提醒,雪灵儿眼睛一亮,试着问:“赵……赵大哥,你平时执勤之余,都喜欢做些什么呀?”
赵铁山老实回答:“俺……俺没啥爱好,就是偶尔跟兄弟们喝点酒,或者……去城南那家老陈头铺子吃碗灵兽肉面,那面筋道,汤头也鲜。”
雪灵儿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掩嘴轻笑:“灵兽肉面?我也听说过那家,据说味道不错呢。”
赵铁山见她对这感兴趣,顿时来了精神,话也多了起来:“对对!圣女……啊不,雪姑娘你要是想去,俺……俺可以带你去!老陈头家的卤味也是一绝,特别是那卤灵蹄,炖得烂糊,入口即化!”
雪灵儿被他这憨直的样子逗乐了,笑道:“好啊,那下次有机会一起去尝尝。”
看着两人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虽然只是围绕着吃面展开,但总比刚才那种鸡同鸭讲的尴尬局面好多了,林峙这才松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走开了。
这俩人,一个傲娇圣女,一个憨直护卫,这感情路看来还得慢慢磨啊。
至于万象殿那边,雪灵儿传来的消息是还需要再等几天,通行证的手续还没完全办妥。
林峙虽然心急,但也只能按捺住性子,每天继续在万卷楼扮演着勤劳杂工“林石”的角色,默默等待。
两天后的清晨,林峙正拿着抹布在万卷楼三楼擦拭书架上的灰尘,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林峙抬头一看,心中微动,是那个有过两面之缘、嗜书如命的神秘老者。
老者皱着眉头,一脸不满地看着他:“喂,小子!你这段时间跑哪里去了?老夫来了好几趟都没找到你人!”
林峙连忙放下抹布,恭敬地回答:“回前辈的话,家中有些急事,请假回去了一趟,前日刚回来。”
“急事?什么急事比给老夫找书还重要?”
老者嘟囔着,然后迫不及待地追问,“新书呢?上次那本《剑仙传说》早就看完了,快给老夫换本新的!”
说着,他把那本已经翻得有些卷边的书塞回林峙手里。
林峙苦笑一声,摊手道:“前辈,晚辈身上实在没有新书了。”
老者一听就急了,吹胡子瞪眼:“没有?那哪里还有?你快说!”
林峙无奈解释:“前辈,这类话本故事,在中洲流传最广。随便找座大点的城池,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那儿,花点银两就能买到最新的话本,或者去那些大书铺里,种类也多的是。”
老者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竟像个孩子似的跺了跺脚,抱怨道:“中洲?老夫去不了!那几个老不死的家伙,一去准被他们缠住,烦都烦死了!”
林峙心中疑惑更甚:老不死的?指的是谁?这老者身份果然不简单。
见林峙没接话,老者又急切地问:“难道这偌大的北洲,就找不出几本好看的话本子了?”
林峙继续苦笑:“前辈,晚辈对北洲也不熟悉。不过这寒渊城如此巨大,坊市众多,按理说……不应该找不到啊?”
老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对!小子你说得对!这寒渊城肯定有!你,你去帮老夫找!只要找到好看的话本,老夫大大有赏!”
林峙面露难色:“这个……前辈,晚辈还要在楼里当差,恐怕……”
老者不耐烦地打断他:“当什么差!打扫这破楼有什么意思!走,现在就跟老夫去找书!”
说着,竟直接伸手来拉林峙的手腕。
林峙下意识地想运功挣脱,却惊骇地发现,老者那看似随意的一抓,指尖传来的力道却诡异无比,瞬间将他体内的灵力完全禁锢,如同被冻结了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他就这样身不由己地被老者拉着,噔噔噔地下了楼。
林峙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老者……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