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妈妈姐姐们围着宝宝说说笑笑,不亦乐乎。
她问婷婷:“你去四川,是去何清全家吗?你们这么快就互相拜访家长了?现在是不是大学期间就可以结婚了?”
大姐怫然不悦,抢答:“啥拜访家长,她没去过四川,去玩玩!结啥婚?谁让她结婚,她才多大?”
婷婷只当没听见她妈的话,回答她:“小姨,我去成都玩,顺便去大凉山,到他家看了看。”
她问:“他家人好吗?他家情况怎么样?”
婷婷答:“他家人对我都挺好的。他上面有个哥有个姐,比他大得多,都结婚有小孩了。他哥一家和他爸妈住在一起,都是农民。他姐厉害,跟你差不多大,也是在上海读的大学,毕业回到他们县,在县政府工作。他上大学全是他姐和他姐夫供的。他特别听他姐的话。”
她说:“哦,他是幺儿!在家里很受宠吧?会干农活吗?”
婷婷说:“嗯,他家人特别爱他,啥都不让他干,他好像不会干农活。”
她问:“那他以后毕业也要回家乡吗?”
婷婷说:“不知道。现在想这事是不是太早了,小姨?他开学才上大三。”
大姐说:“他肯定不会回县城吧?他学计算机的,回去干嘛去?肯定留上海吧?”
她问婷婷:“那你呢?喜欢上海吗?以后会留在上海吗?”
婷婷说:“上海,还行吧!我没啥特别的感觉。我妈想让我留在上海。”
大姐问:“对了,你是不是有个好朋友在上海?那时候她妈给婷婷办的转学。”
她说:“对,春子在上海。”
大姐问:“她现在在上海干嘛?”
她答:“几年没见,不太清楚她现在在做什么。”
大姐问:“你们关系那么好,都不联系了吗?”
她答:“联系。但我们君子之交,互相从来不问那些,只知道她挺好的。”
这时家里座机响,她接了,是老伍。
老伍说:“让你婆婆别做饭了,婷婷回来了,她想吃海鲜,晚上咱们一起去新埠岛坐船吃海鲜去。”
她说:“你们一家去吧,我们就不去了,我在外面吃了几顿饭,吃的宝宝十天都不拉大便,以后都不去外面吃饭了。”
老伍说:“宝宝不拉大便跟吃海鲜有什么关系?海鲜应该更有营养吧?”
婷婷抱着她撒娇:“哎呀小姨,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嘛!你刚不是还说医生说宝宝不拉大便是因为母乳营养好,都吸收了吗?”
她看看婆婆,婆婆笑着说:“我随你们。反正家里啥都有,都在家吃也够。”
大姐嚷:“不在家吃,婷婷想吃海鲜呢,在家能吃啥?”
她心疼婆婆,对老伍说:“那行吧!向东去三亚了,晚上回来,你直接打电话跟他说地方吧,我们坐你的车一起过去。”
老伍说:“行吧行吧!那让他去接老秦,我已经跟老秦说过了,他也去。我到了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再下楼,我五点半一下班就过去接你们。”
挂了电话,她去卧室拿了手机回来,给向东发短信。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才想起来,今天不是周末,大姐怎么没上班?问大姐:“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大姐眼光飞一样瞥向窗外,撇着嘴说:“还上啥班?老板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出纳把保险柜里的现金全卷跑了,公司只剩下账面上的几十个亿的应收账款。”
她问:“那你怎么办?重新找工作?出纳卷钱不会连累你吧?”
大姐说:“连累我啥?都报案、破案、人都抓回来了,人家根本也没跑。那女孩海口人,平常看着挺老实,没想到蔫人拉硬屎,能干下这事!”
婆婆说:“海口咋这么乱?这小区的物业不也出过这事?”
大姐问:“你们物业出啥事?”
她大概讲了情况,说:“这个出纳也是海南人,不过是男的。后来从珠海抓回来,一交代,会计跟他合谋,也抓了,会计是女的,东北人。”
婷婷说:“我觉得你们对海南人都有误解,海南人既不是老实,也不是胆大,他们有自己的一套道德标准,不太理会法律和规则。”
她笑,问婷婷:“那你受没受他们影响?”
婷婷忽然颇老成地回答:“多多少少都受影响吧?我既有自己的标准又遵守法律,至于传统和规则,符合我利益的我就遵守,不符合的我就不理它。”说到后面眉飞色舞,夹杂着跟年纪不相符的一股狠劲儿。
她不禁揣测,这孩子都经历了些啥?忽然意识到婷婷是在侧面回击她不露痕迹的批评呢!同时也意识到婷婷在某些方面继承了她的母亲,尽管她和母亲生活在一起的时间断断续续只有十年。她笑着说:“你厉害!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婷婷得意:“欸,还是小姨懂我,就这意思吧!”
婆婆笑说:“孔子的原话是说七十从心所欲而不逾矩吧?”
她笑:“过了两千年,进化了,十七就已经这境界。”
婷婷认真地说:“我今年十九岁了,小姨!我刚过完生日。我比你小十二岁,你今年三十一岁。哎呀,十八号是我小姨生日,那不就是大后天嘛!小姨你准备怎么庆祝?”
她笑:“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有啥好庆祝的?我很多年不过生日了。你七月一号生的,还在学校吧?”
婷婷说:“嗯,还在学校!我老爸给我寄了个大蛋糕,跟何清全还有他几个哥们一起分享了。”
她问:“那你妈呢?给你送了什么礼物?”
婷婷说:“我妈,我妈从来不送我生日礼物。”
大姐插话:“他爸也不送,她打电话问她爸要的。”
婷婷说:“小姨,咱们今年就给你过一过生日呗?既然都想起来了。”
她笑:“到时候再说吧!”
婆婆说:“五点了,要出去吃饭该准备出门了吧?”
她说:“嗯,我先提前喂一下宝宝。”
大姐问:“本来几点喂?”
她答:“本来?本来她下午三点到六点应该在睡觉,六点钟醒来吃奶,今天一直玩到现在。”
大姐问:“那还不到时间,她能吃吗?”
她说:“应该能,她一直没睡,又拉又尿,应该饿了。我回房间喂奶,你们坐会儿,可以看电视。”
婆婆说:“没事,你去吧,我已经收拾好了,我在这儿陪她们。”
半小时后她已经收拾利落,抱着宝宝出来了。宝宝穿一件宝蓝色的大肚兜和纸尿裤,手上套着小花手套,婷婷羡慕不已,问大姐:“老妈,我小时候也穿过这么可爱的小衣服吗?”
大姐摇头,笑着说:“好像没有。你那时候没条件,北方都是要把小孩捆起来的,包上尿布捆起来。”
婷婷说:“难怪海南人思想这么自由,从小就不受束缚!宝宝以后长大思想肯定也很自由。对了,宝宝起名字没?就叫宝宝吗?”
她笑:“谁见了都叫宝宝,索性小名就叫宝宝吧。回去才报户口,到时候再起大名。”
婷婷问:“那你想给她起啥名字,小姨?”
她笑:“那还不容易?向太阳、向大海、向……”
全家笑。
婷婷接口:“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