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默的目光落在屏幕边缘，他下达一个指令。
“全防线，封印强度提升15%”
指令传达到联军各部的瞬间，整个指挥系统几乎炸开了锅。
没过多久一名天墟的高层，冲进指挥室。
“顾馆主，十五个百分点，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联军复合封印的日常维持强度，是经过三个月精密测算得出的最优值！”
“每提升一个百分点，能量消耗就要增加七成！十五个百分点，那等于消耗要翻十倍！”
“而且这还只是基础消耗！高强度运转下，阵基损耗率会直线上升！我们的备用阵基库存，最多支撑七天！”
顾默看着拿名高层。
“那就从各势力库存中调拨。”
“调拨？”
天墟高层几乎要跳起来。
“各家的库存都是压箱底的战略物资，是为了应对域外危机的。”
“现在的危机与域外无异，执行命令。”顾默没有过多解释。
那名高层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顾默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玄穹尊主临行前的誓言。
凡有违逆，顾馆主有权立时处置，生杀予夺。
他深深叹口气，低头行礼：“遵命。”
他转身离开，紧接着又进来的是龙族的一位龙王，龙角上还沾着战斗留下的焦痕。
“顾馆主！瀚海大阵若提升强度，定海珠的负荷会超出安全值！万一珠体出现裂痕……”
“那就加固。”顾默说道。
“加固需要龙族秘传的‘孕海心法’，必须敖广龙皇亲自授权。”
“龙皇在域外。”顾默打断他，“所以你们需要自己想办法。”
龙王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是。”
然后是冰宫、沙族、离火宗、……一个接一个势力的代表冲进来，又一个个面色惨白地退出去。
所有人的报告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资源不够，撑不住。
但顾默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
“执行命令。”
三个时辰后，联军防线开始变化。
最先变化的是天墟的混沌屏障。
原本淡灰色的混沌气息，开始向深灰色转变。
屏障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符文，是混沌气息在高密度压缩下，自发凝结出的法则显。
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种基础的世界规则。
“混沌屏障强度提升17.3%，能量消耗提升11.2倍。”
天墟的监测修士汇报。
“按照这个速度，库存的‘混沌源晶只能支撑五天。”
顾默点头：“知道了。”
接下来是龙族的瀚海大阵。
原本清澈的真水屏障，颜色开始变深，从浅蓝转为深蓝，又从深蓝转为近乎墨色的幽蓝。
水流的速度变得缓慢，因为水流中蕴含的能量密度太高，高到连时间都被拖慢了。
定海珠悬浮在大阵核心，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痕中，都有幽蓝色的光丝在游走自发修复。
“定海珠负荷已达临界值的89%。”龙族监测官报告。
“再提升哪怕一个百分点，都可能会撑不住。”
“继续监测。”顾默说。
随后冰宫，离火宗，沙族等各方势力，也相继报告出自家阵法的极限。
整个联军防线，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般的强化。
代价是：资源消耗速度，提升了十二倍。
各势力库存的灵材、源晶、法宝玉简，如同流水般被投入大阵。
负责后勤的修士们眼睛都红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积累了数百年的家底，快速损耗。
“疯了，这绝对是疯了……”
一位中州古世家的长老瘫坐在物资仓库外，看着族人们一箱箱往外搬运压箱底的九转还魂玉，那是家族传承了十三代的底蕴。
“照这个速度，三天，不！两天，两天后我们连维持日常修炼的资源都没了。”
但没有人敢停下。
因为顾默的命令，已经通过玄穹等人的誓约，刻进了每个人的神魂里。
执行，或者死。
时间乱流核心。
蚩煌的八臂虚影缓缓舒展。
他感觉到了。
封印变强了。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稳扎稳打的变强，而是暴烈的、不计代价的疯狂强化。
“哦？”
蚩煌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八只手臂同时抬起，在虚空中勾勒出复杂的轨迹。
灰白色的时间之力如丝线般延伸，触碰到封印屏障的边缘。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更加困惑。
“这种强度……”
作为曾经与夏乾元交过手、被镇压千年的存在，他对封印的理解远超常人。
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这种强度的封印，不可能持久。
不是技术问题，是资源问题。
要把封印强化到这种程度，需要的能量和材料是天文数字。
就算联军把所有势力几百年的积累全砸进去，也撑不了几天。
“外面那个人，想干什么？”
蚩煌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顾默不蠢。
相反，从这段时间的交手来看，那个人精明的可怕。
那么，一个精明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种明显不理智的选择？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第二，这是个陷阱。
蚩煌更倾向于第二种。
“想诱使我全力出手，消耗我的力量？”
“还是想制造某种假象，让我误判形势？”
蚩煌没有立刻行动。
他选择了观察。
八只手臂同时释放出时间感知的触须，细细探查封印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封印的强度还在持续提升。
混沌屏障的颜色已经深得近乎黑色，表面浮现的符文数量增加了三倍。
真水屏障几乎化作了固态，定海珠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多，但每一次即将破碎时，都会有新的能量注入，强行将其稳住。
整个封印，就像一根被绷紧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但偏偏就是不裂。
“有意思……”
蚩煌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是一种感兴趣的笑。
“那就让吾看看，你能绷多久。”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臂，这只手臂代表加速。
手臂轻轻一挥。
一道时间洪流涌出，撞向混沌屏障。
这一次，蚩煌没有留手。
洪流中蕴含的时间加速倍率，达到了惊人的三千倍。
被击中的物体，会在瞬间经历三千倍的时间流速。
如果是生命，会在刹那间衰老死亡。
如果是阵法，会在瞬间经历三千年的能量冲刷，要么强化到极致，要么直接崩溃。
他要看看这封印，到底是真的坚固，还是虚张声势。
联军指挥中枢。
监测法阵发出警报。
“检测到超高强度时间加速攻击，加速倍率三千倍！”
天墟的监测修士脸色惨白。
三千倍加速，意味着那道屏障要在瞬间承受三千年的能量冲刷。
就算是现在的强化状态，也绝对撑不住。
“节点能量负荷瞬间突破临界值，屏障结构开始不稳定，预计三十息后崩溃！”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顾默。
顾默却只是看着沙盘，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等了三息。
然后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防线整体强度，再提升5%。
“什么？”
这次连最沉稳的老将都忍不住了。
“顾馆主！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再提升5%，阵基会直接……”
“执行。”顾默的声音依旧平静。
命令通过誓约强制生效。
防线各节点，镇守的修士们红着眼睛，将更多的资源投入阵法。
而就在防线强度再次提升的瞬间，那道三千倍加速的时间洪流，被硬生生顶住了。
混沌屏障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但终究没有破碎。
它扛下来了。
用透支未来三天所有储备资源的代价，扛下了这一击。
时间乱流核心。
蚩煌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扛住了？”
他有些意外。
但更让他意外的是接下来的发现。
封印在扛下这一击后，强度竟然开始缓慢下降。
就像一个人拼命举起重物，举起来后力气耗尽，不得不缓缓放下。
“哼，强弩之末。”
蚩煌心中了然。
外面的那个人，在用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强行提升封印强度，试图震慑他。
但这种方式不可能持久。
现在，封印已经开始回落了。
“那么，是时候加把劲了。”
蚩煌抬起两只手臂。
一只代表加速，一只代表逆流。
两道时间洪流同时涌出，一道三千倍加速，一道逆流三千年。
他要一举击溃这道虚张声势的防线。
指挥中枢。
顾默看着那条曲线在达到一个惊人的峰值后，开始缓缓下降。
下降的速度很均匀，很自然，就像真的力竭了一样。
“差不多了。”
他低声自语，然后下达了第三道指令。
防线整体强度，回调至初始值的120%
回调过程中，在沙族时沙屏障东南第九节点，留一个缝隙。
缝隙规格：时间之力透过率0.03%，持续时间三息。
指令传达下去。
联军各部的修士们如蒙大赦，立刻开始降低封印强度。
资源消耗速度骤降，阵基负荷下降，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而在沙族时沙屏障的东南第九节点，负责镇守的沙族长老在执行回调指令时，无意中留下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规则漏洞。
它只允许0.03%的时间之力透过，而且只存在三息时间。
三息后，漏洞会自动修复。
时间乱流核心。
蚩煌的两道时间洪流即将撞上封印。
但就在撞击前的瞬间，他敏锐地感知到，封印的强度下降了。
下降到一个合理很多的范围。
“果然撑不住了。”
蚩煌心中冷笑。
但下一刻，他的感知又捕捉到了一个更细微的变化。
在沙族时沙屏障的某个节点，封印的规则结构出现了一个缝隙。
细微到如果不是蚩煌这种对时间敏感到了极致的强者，根本不可能发现。
缝隙只存在了一刹那。
透过缝隙，蚩煌的感知触须瞥见了封印外的景象。
联军修士们正在紧急调整阵法，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焦虑。
资源仓库已经见底。
几个势力的长老正在争吵，似乎是为了最后一点库存的分配。
一切都在表明：刚才的强化，已经耗尽了联军的底蕴。
缝隙很快消失了。
但蚩煌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所以，不是陷阱，是真的撑不住了？”
“那个缝隙，是因为回调过程中，阵法衔接出现了短暂的不稳定？”
蚩煌收回了两道时间洪流。
他没有继续攻击。
因为他忽然觉得，继续攻击有点浪费。
封印已经力竭，联军资源耗尽，这时候再强攻，固然能打破封印，但也会消耗他大量的时间之力。
而时间之力，是他最珍贵的资产。
他陷入了沉思。
而就在他沉思的时候，顾默在指挥中枢，看着蚩煌时间之力输出的曲线。
“上钩了。”顾默微笑。
他知道，蚩煌现在一定在思考，那个缝隙是偶然还是故意，封印的力竭是真是假。
而思考，就会产生好奇。
好奇，就会想要验证。
验证，就需要输出时间之力，去试探，去感知，去探索。
顾默要的，就是这种，持续、稳定、受控，的输出。
就像一个园丁，不是要砍倒大树，而是要引导树根，朝着他想要的方向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