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轰——!!!
一声爆炸猛地从厂房深处传来!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凄厉的惨叫声和惊慌失措的呼喊!
“锅炉!三号炉的泄压阀炸了!快跑啊!”
“老约翰!老约翰被压住了!快救人!”
“蒸汽!高温蒸汽泄漏了!”
“啊!我的眼睛!”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灼热的高压蒸汽从破损的管道中疯狂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大片区域!金属碎片和滚烫的零件四射!
一个躲避不及的老工人被金属支架砸中了下半身,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发出痛苦的哀嚎,几个离得近的工人被高温蒸汽灼伤,惨叫着捂住脸在地上翻滚,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工人们四处奔逃,互相推搡。
那几个监工吓得脸色惨白,第一个念头不是救人,而是连滚爬爬地往工厂大门外跑,嘴里还喊着:“快通知上面!封锁消息!别让……”
他们的话音未落,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席卷了整个混乱的厂房!
滋啦——!
喷涌的灼热蒸汽在接触到这股寒意的瞬间,迅速凝结成白色的冰霜和水珠坠落!弥漫的蒸汽被硬生生冻结出了一条清晰的通道!那些惊慌失措、即将踩踏到伤者的工人,也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推开。
艾莉亚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混乱的中心。
她面若寒霜,周身散发着冰蓝色光晕,领域【凛冬王权】全开!她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噪音,如同审判的冰锤敲击在每一个灵魂上。
“救人!封锁现场!无关者退后!骑士团,控制所有监工,一个都不许走!”
冰之骑士团瞬间控制了局面,一部分骑士用强大的斗气配合艾莉亚,迅速压制、冻结破损管道和残余的高温蒸汽,为救援开辟安全区域。
另一部分则如闪电般追出,将那几个企图逃跑的监工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回来,按倒在地。
艾莉亚快步走到被金属支架压住的老约翰身边,艾娜已经先一步蹲在了那里,小手覆盖在老约翰血流不止的腿上,充满生机的光芒从她掌心流淌出来,【万世不朽心】的力量配合着时间,迅速止血、减轻痛苦、回溯伤口!
同时,艾莉亚伸手虚按在金属支架上,寒气蔓延,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变得脆弱,她轻轻一拂,那沉重的支架如同朽木般碎裂开来。
“坚持住,老师傅!”
艾娜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老约翰痛苦扭曲的脸上,因为强大力量的注入和痛苦的消失,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感激。
艾莉亚站起身,目光扫过被按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监工,又扫过那些惊魂未定、脸上带着黑灰和泪痕的工人们,她提高声音,话语中的寒意比周围的冰霜更甚。
“安全规程形同虚设!设备维护敷衍了事!人命贱如草芥!这就是你们的能耐?这就是二皇子殿下对帝国基石的态度?!”她的质问如同重锤,敲打在寂静下来的厂房里。
她转向工人们,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艾莉亚,以帝国第三公主的身份宣布:即刻起,接管灰铁区三号、五号、七号魔导工厂的监督权!原管理所有人员,停职审查!所有伤者,立刻送往帝都最好的教会医院,费用由我承担!”
“所有工人,停工三日,带薪!即日起,重新制定安全规范,全面检修所有设备,改善工作环境!薪资标准重新核定,过往欠薪,一周内结清!若有违抗或阳奉阴违者,视同叛国!”
死寂!
然后,是短暂的、难以置信的沉默。
紧接着,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爆发!工人们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夹杂着哭泣的呐喊!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岁!”
“带薪!带薪停工!”
“欠薪要发了!”
“老约翰有救了!”
巨大的声浪几乎掀翻了厂房的屋顶,无数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激动地挥舞着,指向艾莉亚,那些麻木的眼神,第一次被狂喜、希望和一种近乎信仰的光芒点亮!几个监工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艾莉亚没有停留太久。
她留下部分骑士团成员负责监督执行和善后,并迅速安排人手护送伤员,在工人们发自肺腑的欢呼声中,她带着艾娜再次登上了飞艇。
下一站,是帝都西郊的【磐石卫戍营】——一支常年驻守帝都外围重要隘口、直面荒野魔兽威胁的边防部队,他们并非最精锐的禁卫军,却是真正用血肉守卫帝都门户的基石。
当飞艇降落在军营空旷的校场时,迎接她们的氛围与孤儿院和工厂截然不同,是沉默,一种压抑的、带着审视甚至一丝怨气的沉默。
士兵们列队整齐,军容严整,但眼神深处,却像蒙着一层灰,缺乏锐气,更多的是疲惫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失落感,他们的军服洗得发白,不少人的铠甲上还带着修补的痕迹。
艾莉亚的到来,由军营的主官——一位两鬓斑白、神色复杂的老兵团长劳伦斯陪同,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洪亮却没什么温度。
“第三公主殿下莅临视察,磐石卫戍营全体,敬礼!”
刷!整齐划一的军礼,动作无可挑剔。
艾莉亚回礼,目光扫过这些饱经风霜的面孔。她没有客套,直入主题,声音清晰地在校场上回荡:“劳伦斯团长,诸位磐石营的将士们,我此来,非为检阅,而是倾听,我知道,磐石营的兄弟们,戍边辛苦,流血牺牲,却未必能换来应有的功勋与抚慰!”
“今日,我艾莉亚在此,设立申诉台,若有不公,尽管直言!我,为帝国亏欠你们的,致歉!”
她躬身,行了一个代表皇室歉意的躬身礼,这举动让不少士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身影从队列中踉跄着冲了出来,那是一个老兵,年纪很大了,走路一瘸一拐,左眼蒙着黑色眼罩,一道伤疤从额头划到下巴。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右眼死死盯着艾莉亚,声音嘶哑,带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悲愤与绝望,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殿下!申诉?!我们不敢申诉!申诉有什么用?我!安德烈·斯通!磐石营第七小队前队长!黑风峡血战!我们小队奉命阻击一头失控的七阶裂地魔熊!死了十二个兄弟!我拼掉这只眼睛,断了这条腿,才配合赶来的援军把那畜生宰了!军功记录上写得明明白白!首功!安德烈·斯通!”
老安德烈猛地撕开自己军服领口,露出干瘪的胸膛,他激动地指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胸口。
“可是我的磐石守卫者勋章呢?!我的晋升令呢?!我的抚恤金呢?!全都没了!都没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剧痛而破音,泪水混着眼罩下渗出的液体滚落。
“后来我才知道!首功!变成了帝都禁卫军里一个姓格伦的少爷!就因为他当时跟着他叔叔来‘前线历练’,在离战场几十里远的后方营地里‘指挥若定’!”
“我的勋章!挂在了他的胸口!我的晋升!成了他升官发财的垫脚石!我那十二个兄弟的命!还有我这只眼睛这条腿!就他妈值他少爷履历上轻飘飘一句话!殿下!您告诉我!这公平吗?!这申诉,有用吗?!”
老安德烈的控诉,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破了校场上那层压抑的沉默,更多的士兵站了出来,声音带着哽咽和愤怒。
“殿下!我兄长战死在北境哨卡!说好的抚恤金三年了!一分没见!家里老娘病重,全靠嫂子一个人撑着……”
“我们小队去年守卫矿场击退兽群,战损过半!上报的军功被驳回,理由是‘证据不足’!死去的兄弟连个名字都没刻进英灵碑!”
“装备!我们的装备还是十年前的老家伙!连荒野的佣兵团都不如!每次巡逻都拿命在填!”
申诉的声音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悲怆的洪流,冲击着艾莉亚的耳膜,也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艾莉亚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她身后的冰之骑士团成员们,脸上也露出了愤怒与羞愧交织的神情。
同为军人,他们深知这份不公是何等的耻辱。
“够了!”
艾莉亚猛地抬手,制止了士兵们的申诉,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和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校场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艾莉亚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悲愤的脸,最后落在老泪纵横、几乎站立不稳的老安德烈身上,她一步一步地走到老安德烈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帝国公主,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对着这位满身伤痕、失去了一切的老兵,行了一个最郑重的躬身礼。
“安德烈·斯通队长,”
艾莉亚的声音无比沉重,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还有所有磐石营的将士们,对不起,帝国对不起你们。”
她直起身,眼眸中燃烧着至寒至冰的烈焰,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
“劳伦斯团长!记录!”
“是!”劳伦斯团长肃然立正。
“一、即刻起,彻查磐石营近十年所有军功记录、抚恤金发放记录!我亲自督办!涉及冒领军功、克扣抚恤者,无论牵连到谁,一律按军法严惩!涉事贵族子弟,剥夺爵位继承权,其家族罚没十年封地收入用于补偿!”
“二、所有查实的亏欠抚恤金,三日内,足额发放至遗属手中!我霜凝殿先期垫付!”
“三、安德烈队长,恢复其磐石守卫者首功勋章及一切应得荣誉与待遇!普升为磐石营荣誉副团长,享受对应俸禄!阵亡的十二名勇士,英名即刻补刻英灵碑!”
“四、磐石营全体将士,本年军饷翻倍!即日起,全面更换新式魔导装备!我会亲自过问装备清单!”
“五、帝国军队监察司引入基层士兵代表!任何军功、抚恤申诉,可直接递交代表或我设立的独立信箱!再有隐瞒、拖延、不公,监察司主官,提头来见!”
艾莉亚的每一条命令,都如同重锤砸在铁砧上,发出有力的回响,当听到,无论牵连到谁,一律按军法严惩和剥夺爵位继承权时,士兵们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当听到老安德烈恢复荣誉、阵亡兄弟补刻英灵碑时,无数士兵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滚滚而下!老安德烈更是浑身剧震,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艾莉亚,嘴唇剧烈颤抖,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呜咽。
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却又挺直了脊梁,对着艾莉亚,行了一个毕生最标准、最用力的军礼!
“殿下!磐石营!万死不辞!”劳伦斯团长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带头嘶吼出声。
“万死不辞!万死不辞!”震天的咆哮瞬间响彻军营,直冲云霄!那声音里没有了怨气,没有了麻木,只有被点燃的坚不可摧的忠诚与战意!
离开磐石营时,天色已黑,但艾莉亚和艾娜没有停歇,飞艇以极快的速度驶向了帝都边缘的【星火初级超凡者学院】。
与帝都核心区那些如宫殿般华丽、资源充沛到令人发指的皇家学院、贵族学府相比,【星火学院】显得如此简陋而寒酸。
校舍是几栋老旧的三层砖楼,操场虽然简陋但是整洁,所谓的“魔导练习场”只有几块刻着基础符文的石板和几个木桩靶子。
然而,当艾莉亚和艾娜悄然进入时,却被眼前的一幕深深打动了。
虽然简陋,但学院里灯火通明。
操场上,几十个年龄不一的学员,正三五成群,借着魔导路灯和月光,刻苦地练习着!有的在对着木桩反复劈砍,锤炼着基础的武技;有的盘膝而坐,努力感应着空气中的元素能量;有的则围在一起,借着法术光源,如饥似渴地研究着一本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的《基础魔导回路解析》,激烈地讨论着某个回路节点的问题。
他们大多穿着旧院服,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嫩,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专注,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中的大多数,来自贫民窟、来自工薪家庭、来自普通农户,他们是整个家族节衣缩食、甚至砸锅卖铁才供养出来的希望!他们渴望通过学习超凡知识改变命运,为家人、也为自己争取一个更好的未来,他们是帝国未来的真正潜力所在!
可是,现实残酷。
帝国庞大的资源,绝大部分都倾斜给了那些皇室和贵族子弟云集的顶尖学府,在那里,学生们享受着最顶级的导师、最先进的魔导练习场、最丰富的修炼资源、最完善的图书馆。
然而很多贵族子弟只把这些当作镀金的工具,把力量当作欺压平民、彰显地位的资本,他们贪图享乐,不思进取,浪费着海量的资源。
而像星火学院这样的地方,知识被封锁在高昂的学费和无形的阶层壁垒之后,资源被削减到难以维持基本教学,甚至连导师的薪资都经常拖欠。
没有好的导师,没有足够的能量晶石练习,没有系统的知识传承,他们如何成才?又怎能要求他们对这个只给予他们不公的帝国保持绝对的忠诚和奉献?
艾莉亚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群在艰苦环境中依旧努力发光的“星火”,艾娜站在她身边,也被这群少年的执着深深触动。
她想起了苍穹星院,想起了维尔、赞恩、赛琳娜姐姐、院长……如果没有遇到他们,自己是否也会像这些少年一样,在某个角落里挣扎,只为抓住一丝改变命运的机会?
“院长,”
艾莉亚走到一位头发花白、穿着长袍的老者面前——他是星火学院的院长,一位耗尽心血、境界却始终停留在五阶的老法师。
艾莉亚的声音带着承诺的分量,“霜凝殿将为星火学院,以及帝都范围内所有登记在册的初级、中级平民超凡学院,提供为期五年的专项扶持基金。”
她递出一份盖有霜凝殿印章的文件。
“包括:全额支付所有欠薪;翻修校舍,新建一座标准魔导练习场和一座小型图书馆;聘请至少三位高阶超凡者作为客座讲师;每月提供定额的基础能量晶石和常用魔法耗材;设立奖学金和助学金,资助所有品学兼优或家境困难的学生。”
艾莉亚的目光扫过那些闻声停下练习、惊喜望过来的少年少女们,“帝国的未来,属于每一个努力奋斗的人,不应因出身而蒙尘。”
老院长颤抖着接过文件,老泪纵横,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那些年轻的学员们更是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簇拥过来,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感激!
艾莉亚和艾娜被热情的学生们包围着,回答着各种充满稚气却无比认真的问题,看着他们眼中重新被点燃的希望之火,艾娜心中的那份执念,那份源自遥远孤儿院经历、对公平与希望的渴望,变得更加清晰而坚定。
艾莉亚的冰眸深处,锐利也似乎柔和了一瞬,但随即被更深的决心取代。
深夜,飞艇平稳地穿梭在各色魔导灯光的帝都上空。
艾莉亚和艾娜俯瞰着这座庞大而复杂的城市。
下方,核心区的华灯璀璨,如同镶嵌在大地上的宝石,流光溢彩,充满了魔导科技带来的梦幻与繁华,然而,这光芒的边缘之外,是大片大片的灰暗地带——那是她们刚刚离开的孤儿院、零件厂、军营和学院所在的地方。
繁华与衰败,辉煌与苦难,如同光与影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银辉帝国最真实也最残酷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