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登基之后,除夕当日都会在宣和殿设宫宴,与宗亲一同迎佳节,故而,没办法回富察府守岁。
用过晚膳之后,天空淅淅沥沥地落雪,京城被笼罩在静谧古朴的气息里。
天空的雪那么空灵,安安静静,又轻又慢地落下。
下雪路滑,仪欣应了在富察府住一晚,胤禛听她的,膳后,听着她跟傅文说了一会儿话,才和仪欣回了嫖姚院。
弘煜和弘昕提着花灯走在前面,滔滔不绝跟仪欣说着话。
弘煜:“皇额娘,江南好玩吗?舅舅说,江南冬天也不会下雪。”
仪欣想了一下,说:“好玩呀。”
弘昕踊跃说:“皇额娘,儿臣也想去江南玩,还有哥哥,还有皇阿玛和皇额娘,一起到处去玩。”
仪欣温柔笑起来,说:“你们年纪还小,长大些有的是机会游历大清山河。”
仪欣:“皇阿玛和皇额娘就不肆意出京城了,兴师动众,又劳民伤财,弘昕不要同外人提起,好不好?”
仪欣语气有点莫名低落。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情绪低了下去。
就好像你清楚自己赚不到一百万两银子,但是,突然有一天,世道剥夺了你赚一百万两银子的机会,明明没有失去什么,你就是会觉得吃了个大亏。
胤禛神色清冷温柔,将她的毛绒斗篷遮盖严实,手臂搂着仪欣的腰往前走,没有插言。
弘昕眨了眨眼睛,认真点点头,说:“好。”
弘煜:“等儿臣长大了,如果去江南蜀地塞北,就给皇额娘带各处佳肴。”
弘昕:“儿臣也是!”
“哎呀,这么有孝心的大儿子,本宫竟然有两个。”
仪欣笑着轻啧,眉眼弯弯妙语连珠说,
“天寒地冻,额娘心里还是暖乎乎的,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比弘煜弘昕更好的小孩子了,简直就是长生天送给皇额娘的小礼物。”
胤禛轻飘飘看了她一眼。
弘煜弘昕:北在哪里呢?他们怎么找不到了?
手中的花灯火苗摇曳,弘煜快走了两步,别扭提醒说:“皇额娘,儿臣不是小孩子了。”
要过年了,他和弟弟又要长一岁了。
“我和哥哥都要六岁了。”弘昕回头,强调说,“是六岁,不是五岁。”
仪欣要被萌坏了,还是严肃应和说:“嗯,说的对,竟然这么会算数。”
胤禛但笑不语,手臂搂着她,拇指缓缓摩挲了一下。
*
转眼就到了除夕。
除夕前夜下了雪,在被窝里,仪欣都能想象到外面多么天寒地冻。
枕边人替她掖了掖被角,撑着坐起来,仪欣翻身抱住胤禛的腰。
“不要起床…”仪欣闭着眼睛哼哼两声。
胤禛拇指蹭了蹭她的脸颊,手臂用力将她和她的被衾往上托了托,在她耳边缓缓问:“该跟朕说什么,小仪欣?”
这时,仪欣才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胳膊挂在了他的颈间,弯起眼睛小声说:“胤禛…除夕快乐…”
“嗯,亲亲我。”胤禛低下头,等着她的举动。
仪欣迷迷糊糊撅起嘴巴,遵循本能感觉,摸索着啄了他几下,就感觉到怀里多了一摞厚实的红封。
她这是彻底醒盹了。
“除夕快乐,给我的乖乖仪欣的压岁钱。”胤禛搂着她拍了拍,“晨起吧,好不好?”
“好吧好吧。”
仪欣抱着那摞红封,就着他的力道坐起来,这才看清他往自己怀里塞了多少个红封。
仪欣垂了垂眼睛,故作楚楚可怜,露出八字眉,又压下嘴角,问:“怎么这么多压岁钱都是给我的嘛?”
“喜欢就好。”
胤禛勾了勾她的鼻尖,她总是明知故问。
他看了一眼天色,将她抱到身上,亲了亲她的额头,说:“祭祀吉时耽误不得。”
看着刻漏的时辰,仪欣哼唧说:“再抱半刻钟,好不好?”
“好。”
胤禛心跳快了几分,理智告诉他,今晨不能胡来,他曲起一条腿,将她完全圈在怀里,感受她贴在自己胸膛。
过了一个时辰,胤禛身穿冕服,披着深黑色貂裘大氅,御辇仪仗开路,带着弘煜弘昕去祭祀宗庙。
这个时辰,宫外的宗亲福晋也该入宫拜见皇后娘娘了。
她们到的很早,除了还没出月子的十七福晋,宗室福晋早早到了坤宁宫,轻言慢语说着吉祥话。
小良子高声唱和:“皇后娘娘驾到———”
闻言,殿内坐着的宗室福晋齐齐站起身来,跪地行大礼道:“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仪欣梳着簪牡丹的钿子头,身着明黄色吉服,叠戴三串东珠朝珠,耳戴三钳,由晴云扶着缓缓走到上首。
“免礼。”
“皇后娘娘今儿气色可真不错。”三福晋目光笑着滑过仪欣的脸,抚了抚自己耳边的东珠。
“三嫂净捡着本宫爱听的说。”
仪欣端庄饮了一口茶。
晴云温婉带着坤宁宫宫女给各位福晋奉茶和点心。
明皇色的吉服之下,是清一色的深蓝色吉服,满室清香,一颦一笑间,流苏微微晃动,目光所到之处,面庞各有各的漂亮。
老九和老十四虽然在宗人府,但胤禛还没革去他们的黄带子,因而,九福晋和十四福晋仍旧会入宫。
只不过,仪欣忌讳拜高踩低的事情,她管事就容不得风言风语。
加上其他福晋人不错,宫里宫外倒也不曾难为过她们。
见到十福晋身后的布尔和,仪欣招了招手,唤道:“来本宫身边坐。”
布尔和屈膝行礼,欣然道:“多谢皇后娘娘。”
“瘦了。”仪欣不满道,“会典馆事宜繁忙不假,可若是有人额外为难布尔和,布尔和也不要忍气吞声。”
十福晋觉得感激,又不好多言,只是道谢。
七福晋眸色锐利,布尔和受欺负的事,她亦有所耳闻,言语柔软附和皇后娘娘的话,说,
“若是哪家大臣做出这等道貌岸然为难格格之事,我们这些婶母伯母的,也是不答应的。”
“是这个道理。”
其他福晋也附和。
她们一起赈过灾,办着善堂,自然是那些萍水相逢的交情比不得的。
“舒舒,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仪欣抬了抬手,鼓励看向九福晋身后的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