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人注意到石兴,他还费心伪装,在自己身上抹了土灰,头发里掺杂草屑。
板车在一处地方停止不动,车轮卡进一片碎石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周围安静了,邹承压低身子凑到车板边上,声音压得极低。
“兴爷,到地方了,附近有个官兵。”
石兴在布底下僵了一瞬,他认真去听。
不远处的确传来脚步声,踏在石板路上,不紧不慢。是一个粗嗓门,带着点不耐烦,朝这边喊了一嗓子。
“喂,那便俩个卸货的,快宵禁了,什么货还没搬完?”
噢,看来是有人在这卸货,那官兵是在问他们的,那边伙计随口应了一句
“昂,官老爷,马上,太累了歇一会先。”
石兴刚要松一口气,那脚步声却转了方向。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步朝板车这边靠过来。
邹承和念安在板车边上小声哭泣,不忘偷偷观察那官兵的动向,给牢兴通风报信。
“他过来了!”
挖什么金矿。
开没开自己心里清楚。
这波纯绿玩啊,一看就是听到呼吸声了。
脚步声一点点接近,石兴和良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胸口不敢起伏,眼皮不动,连舌尖都死死抵住上颚,像是整个人被冻在了板车上。
我去,这官府的NASA这么牛逼,把我给探测出来了,死人都不放过。
不要在最后一步出差错啊。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脚步声在板车附近安静了几秒,他大概是看见两个守灵的“亲属”哭得伤心。
只往这边瞧了一眼,没发现任何异样。对着邹承丢下一句。。
“别哭了,趁早回去,宵禁了在街上晃悠,抓到了要关一宿。”
邹承没应声,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不久,邹承在石兴耳边轻轻说着。
“兴爷,良爷,那人走远了,现在周边没有人看着。”
好啊,给大家表演一个死人复活。
他从板车上翻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顺手把盖在良身上的破布掀开。
那俩搬货的家伙还没走,看来,接头的家伙只能是面前这人。
石兴带着良上前搭话。
“欸,那个...”
“你们就是东家要接的人?”
“是,我们到茶楼。”
车夫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灰头土脸的俩人。
或许在心中盘算要接的怎么是个邋里邋遢的家伙。
“上车吧。”
他指了指身后的车厢,里头还有些货物。
上车前,石兴拍了拍邹承的肩膀,难得收了嬉皮笑脸,语气认真的,对着他说。
“这几天辛苦你了,不留下来,吃个饭,我好好感谢你们一下?”
邹承摇了摇头,谢绝了石兴的好意。
“改天吧,每日进出茶楼,我怕被人盯上。你们先安顿好,我和念安也回去歇一歇”
这人够义气。
石兴没再挽留,同良一起与邹承兄妹挥手告别。
...
宵禁开始前不久,二人进了客栈。
牢兴觉得他有必要说两句。他一进客栈就发现了三个问题。
首先,大堂里好多人都在,鸢、琼华站在柜台旁边,红儿翠儿在座位上,为什么这些人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话都不说。
“诶呦,你兴爷回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拉上门栓,朝着大堂中间走了几步。
鸢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压得低。
“是我让她们不要太激动,怕把外头的人吸引来。”
她说完走过来,上下看了看石兴和良的狼狈模样,微微皱了皱眉。
第二,凭什么良一回来有人迎接。
“良爷。”
满穗从边边角角的地方冒了出来。谁也不知道她是从哪个桌子底下钻出来的。
总之石兴转头的工夫,她已经像一只认准了窝的小猫,一头扎进了良的怀里。
“别抱着我,”良往后仰了仰,伸手去掰她的胳膊,但动作很轻,像是怕真的弄疼了她,“你洗过澡了,我身上脏兮兮的。”
“不嘛不嘛,身上脏了一会儿再洗一遍就是。”
满穗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讲理的柔软。
良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手落在满穗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
琼华站在鸢旁边,把这一幕看了个满眼。她先是愣了愣,然后别过脸去,耳朵尖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看向鸢,发现鸢笑而不语,带着这笑,跑到厨房去给几人烧茶水。
座位上的红儿翠儿反应也很独特,红儿显然是没料到能看到这样一幕,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圆。
把翠儿拉进怀里,不让她看这些。
没想到吃狗粮还护食。
琼华到底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还要小声。
“穗儿姐,你和良爷是不是...”
没等她把话说完,满穗就从良的怀里挣开,扭过头来。
脸上的很自然表情,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嗯嗯。”
听完,琼华选着红着脸转身去后厨给添把手,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之前,还以为是我多想了,良爷和穗儿姐的关系果然不太一样。”
石兴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怪不得他和纪萱在一块的时候,总见不到其他人呢。
嗯...说起来,他在大堂里扫了一圈,他的纪萱呢。
就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二楼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不急不慢,步子轻而稳。
纪萱扶着楼梯扶手走下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干净的衣裳,一看就是刚洗过澡。她在楼梯半截处停下。
“兴爷这么晚才回来。”
石兴仰起脸看她,笑了一声。
“大白天人多,要是被发现了你可就永远见不到我了。”
他故意吸了吸鼻子,有小香风,他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嗯?什么味道,不错不错,居然会洗干净了来等我。”
“几个意思,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不讲卫生的人吗?”
“哦,你这意思,原来不是专门为我洗的啊,有些失望。”
纪萱下了楼梯,给石兴轻轻来上一拳,向着澡堂方向走去。
“哼,哪有那么美的事!我给兴爷烧水去了。”
石兴把目光从纪萱的背影上收回来,
第三个问题,他和良刚历尽艰辛从难民区逃出来,范殊文帮了很多忙,现在他人呢。
呃,先喝茶吧,琼华和鸢从厨房走出 手上端来托盘。
石兴在桌边坐下来,端起茶盏捂在手心里,忽然想起什么,笑着问。
“琼华,听说你这几天在这茶楼里算账啊?这么快就学会一技之长了。”
琼华连忙摆手,规规矩矩地站好。
“没有没有,是范叔和鸢姐姐教的好。”
石兴转头看向鸢,朝琼华努了努嘴。
“啧啧,鸢姐姐啊,你给她开工钱没?”
鸢在柜台后面笑着。
“这才几天就想拿月钱,干满一月,自然是按照账房先生的月钱算起,一个子不少。”
茶喝到第二盏,范殊文这才从楼上下来,在石兴对面坐下来,从袖子里抽出两张纸,语气波澜不惊
“良,石兴,还请你们先过目一遍。”
居然还记得良嘛,良以为没他事情,满穗准备拉着良去洗澡了。
“这个通缉令啊,我们之前就看过了。”
石兴把那张把自己的脸画成芒果的纸拎起来晃了晃。
范殊文伸手指了指最底下的赏银数目。
“人尚未寻着,徐府却连番添了两次赏钱。”
石兴低头一看,自己身价居然涨了,他把通缉令往桌上一拍。
“上次看还是五十两,这么快就翻倍了。一百两?”
至于良嘛,现在价值一百五十两白银。
“另有一桩消息,有传闻得徐家从外处请了一位近地有名的密探,曾破过不少案子,不日便要抵达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