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插曲让气氛略显尴尬。
但很快,就被摩斯克男爵豪爽的笑声打破。
“哈哈!好了好了,年轻人打打闹闹,有点摩擦正常!不打不相识嘛!” 他站起身,对着兰德斯和堂雨晴行了一个颇具军人风格的礼节,“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还有埃尔温老弟家的侄儿,在集训队都没少获得你们两位的带挈和照顾。他们发信回来,对你们几位可是佩服得紧。他们能成材,我这个当长辈的,脸上也有光。来,我敬你们一杯,算是道谢!” 说着,他拿起侍者刚斟满的酒杯。
埃尔温子爵也微笑着举杯附和:“正是。年轻人能有你们这样出色的榜样,是他们的运气好。”
气氛重新缓和下来。兰德斯和堂雨晴也举杯示意,浅尝辄止。
接下来,话题开始转向更实际、也更能体现今晚酒会“交流”本质的层面。
亚尔塔·鲁弗斯子爵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堂正青,语气沉稳:“堂都尉,此次‘兽豪演武’,汇聚了边境三省乃至外地的众多英才。其中不乏有实力、有抱负,且对兽园镇未来发展感兴趣的年轻人。不知镇卫府和学院方面,对于留住这些人才,可有具体的、切实可行的计划或意向?”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鲁弗斯家族,在本地经营多年,别的不敢说,在土地资源、基础建设便利、以及为优秀人才提供初期安家立业的资助方面,还是能提供一些助力的。若能将这些英才留在兽园镇,对于镇子的长远发展,大有裨益。”
他的问题很直接,利益指向也很明确——投资人才,就是投资兽园镇的未来,也是投资他自己家族的未来。
堂正青坐姿笔直,闻言略一沉吟,回答道:“鲁弗斯子爵的远见卓识,镇卫府深表赞同。吸引并留住人才,确是兽园镇未来发展的重要一环。目前,学院与镇卫府正在共同研讨相关方案,包括但不限于特殊贡献积分落户、创业扶持基金、专项居住保障等。当然,最终是否留下,还需尊重人才个人的意愿与发展规划。子爵的好意与支持意向,我代表镇卫府先行谢过,具体事宜,可容后详谈。” 回答谨慎,留有充分余地,既表达了欢迎态度,又未做出具体承诺。
鲁弗斯子爵满意地点点头,不再追问。
接着,冈萨雷斯子爵将目光投向了格拉斯戈·萨弗里,脸上堆起精明的笑容:“萨弗里首席,此次大赛期间,兽园镇的旅游、住宿、餐饮、博彩,还有各种纪念品销售,可谓是一片火爆,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赛事经济’态势。不知财团方面,是否有意将这种成功的模式规范化、品牌化,形成一套可复制的经验,推广到我们边境三省的其他主要城市?甚至更广阔的地区?”
他搓了搓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指:“我们冈萨雷斯家族,在萨瑟兰城及边境三省的一些商贸渠道上,还算有些影响力。若有合作可能,我们很乐意参股投资,并提供必要的商业网络支持。”
这显然就是典型的商人思维,看到商机,寻求合作,扩大利益。
萨弗里首席转过身,冷硬的嘴角略微带起一点弧度,不失礼貌地微微颔首:“原来冈萨雷斯子爵已经看到了赛事带来的经济潜力,确实眼光独到。萨弗里财团已正在对‘兽豪演武’带来的各项经济数据进行综合评估。将成功的赛事运营与经济拉动模式进行总结推广,符合财团的长期战略。与有实力、有远见的伙伴合作,一直都是财团的优先选项。具体的合作可能性,我们可以另行安排时间深入探讨。” 回答同样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对方的提议,又未透露具体计划。
随后,气度雍容的格莱彻伯爵将话题引向了堂双海。“堂董事长,” 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堂皇酒店的服务与格调,在全国都是首屈一指的标杆。我们西槟地区,尤其是苏里亚城,作为重要的内海港口枢纽,往来客商云集,却始终缺少这样一座能真正代表顶级观光接待水准的场所。”
他身体微微前倾,流露出合作的诚意:“不知堂族是否有意向,在苏里亚城的入海口附近,择一处风景绝佳之地,兴建一座融合海港特色与堂皇酒店精髓的新店?我们格莱彻家族,在苏里亚城还算有些影响力,可以提供最优质的地皮、必要的政策便利,甚至可以考虑一部分前期的资金支持。”
这是地方实力派向顶级商业品牌抛出的橄榄枝,旨在提升本地档次,同时也能分享利益。
堂双海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脸上露出儒雅而矜持的微笑:“格莱彻伯爵的建议,令人心动。苏里亚城的地理位置与发展前景,堂族也有所关注。在风景绝佳之处兴建一座独具特色的酒店,一直是我们的兴趣所在。不过,此类投资需慎重。鄙人需要派遣专业的评估团队前往苏里亚城进行实地考察,综合评估市场、环境、合作细节后,方能给您一个确切的答复。但无论如何,感谢伯爵的盛情与信任。” 回答圆融周到,既表达了兴趣,又严守商业流程,不给对方立刻敲定的机会。
几轮关于利益与合作的试探性对话后,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了近期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阴云——虫尊会。
这次,依旧是米尔斯·西勒诺斯男爵率先开口,他的忧色比刚才更重,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诸位,方才提及虫族侵蚀,让我心有余悸。不知……对于‘虫尊会’及其爪牙,比如那个穷凶极恶的亚瑟·芬特,官方的追缉与清剿,近期可有什么新的进展?那种能够侵蚀心智、操控人心的诡谲手段,实在是……令人寝食难安。我们该如何防范?”
他的问题,问出了在场许多本地贵族的心声,尤其是那些切身经历过或听说过相关事件的人。
塞勒斯·里希特男爵立刻激动地附和,甚至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西勒诺斯男爵所言极是!虫尊会这等邪恶组织,行事毫无底线,乃是整个文明社会的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他转向堂正青和达德斯,“都尉,院长,我里希特家族虽然力量有限,但在萨瑟兰城,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利用一切渠道,宣传虫尊会的危害,唤醒民众警惕,并全力支持镇卫府和学院的一切清剿行动!如需物资或舆论支持,我家族义不容辞!” 他的表态慷慨激昂,充满了对恐怖主义的愤慨,与他之前严苛古板的形象形成反差。
两位男爵的表态,代表了地方贵族基于自身安全受到威胁而产生的强烈反应。
就在这时,自从进入小会客室后,除了最初致意外便几乎没有开口的伊南斯侯爵,此时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水晶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的一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他身上。
这位来自京畿地区的最高代表,终于要发言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精确的锤炼,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西勒诺斯男爵、里希特男爵的担忧与义愤,情有可原,也值得赞赏。地方上的威胁,确需地方上同心协力,坚决应对。”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在堂正青和达德斯脸上略有停留。
“而且,根据我近期在京畿地区了解到的一些……非公开信息,” 他的用词非常谨慎,“在最高联席会下属的一些部门,以及部分经济领域的核心圈子内,确实也开始出现一些关于‘虫尊会’渗透与潜在影响的……‘传闻’与‘迹象报告’。”
“传闻”和“迹象报告”,这两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分量远比地方贵族的亲眼所见或切肤之痛更加沉重。这意味着,虫尊会的触角,可能已经伸向了皇国的中枢区域。
伊南斯侯爵继续道:“虽然目前尚未有确凿的证据,能够直接指向任何一位具体人物或明确的事件,但这些‘迹象’本身,已经引起了部分高层的关注与警觉。”
他抬起眼帘,那双冷静深邃得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决定:
“因此,我个人的意见是,此事已非单纯的地方治安问题。我会考虑,在不久之后召开的最高联席会例行会议上,正式提议,要求相关的军事与行政安全部门,对虫尊会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渗透网络,进行一次更全面、更深入的风险评估与调查。防患于未然,总是必要的。”
话音落下,小会客室内一片寂静。
连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似乎都变得清晰可闻。
伊南斯侯爵的话,像一块沉重的寒冰,投入了原本只是忧虑与愤慨的池水中。京畿地区最高联席会的关注和可能启动的调查,意味着虫尊会的威胁等级,已被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涉及帝国安全层面的高度。这不再是边境三省的局部麻烦,而是一个可能动摇国家根基的潜在危机。
雷文纳斯子爵脸上的热情笑容早已收敛,变得凝重。而其他贵族,无论来自何地,脸上都露出了深思、警惕,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有关虫尊会的事,似乎已经发展到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堂正青和达德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伊南斯侯爵的表态,既是压力,也可能是一种变相的支持——将问题摆到台面上,争取更高层面的资源与关注。
兰德斯默默听着,将每个人的反应记在心里。西勒诺斯男爵越发深沉的忧虑,里希特男爵略显夸张的激愤背后可能隐藏的其他心思,伊南斯侯爵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评估与决策……虫尊会,这个老对手的阴影,似乎比擂台上的对手更加无形,也更加危险。
正题过后,气氛稍缓,进入了相对自由的闲聊时间。众人开始三三两两交谈,话题转向更为泛泛的时事、艺术收藏、家族轶事。
兰德斯得以稍稍喘息,退到一旁,但并未放松观察。他注意到:
西勒诺斯男爵找到了一个机会,凑近堂正青,低声交谈了几句。他的眉头始终紧锁,眼神中的忧虑极其深沉,那绝非仅仅是对财产损失或家人安全的担心,更像是……背负着什么难以言说的秘密或恐惧。
而那个伊里梅斯·里希特,自从被父亲强迫道歉后,就一直缩在会客室最角落的阴影里,几乎不参与任何谈话。但他的目光,如同阴暗处的毒蛇,不时地、充满怨毒地瞟向兰德斯,而当他的视线落在正与格莱彻伯爵夫人轻声交谈的堂雨晴身上时,那目光中又会迸发出一种混合着极度嫉妒、扭曲欲望与自惭形秽的复杂情绪。
至于伊南斯侯爵,他正与格莱彻伯爵并肩站在一幅油画前,似乎是在品评画作,神态轻松。但他的目光,却会偶尔、不经意地回转,扫过全场,尤其在兰德斯和堂雨晴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略长一丝。那目光中没有明显的善恶,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的评估与考量,仿佛在审视两件极具价值的……物品或资产。
约莫半小时后,雷文纳斯子爵看了看时间,轻轻拍了拍手,再次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诸位,主厅的舞会即将开始,乐队已经准备就绪。不如我们移步过去,与更多的朋友共享这美好的夜晚?” 他微笑着提议。
众人纷纷响应,起身整理衣冠,准备离开这间充满了机锋与重量级对话的小会客室。
兰德斯随着人群向外走,脑海中印象最深的,是西勒诺斯男爵那沉重得仿佛压着千钧重担、欲言又止的眼神,以及伊里梅斯·里希特那从角落阴影中投射过来、如同跗骨之蛆般冰冷刺骨、毫不掩饰的怨毒目光。
这两道目光,比那些华丽的辞令和复杂的头衔,更真实地刺痛着他的神经,提醒着他这个光鲜世界的另一面。
重新回到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大宴会厅,感觉就像从一间安静的作战会议室,骤然踏入了喧嚣的战场。只是这个“战场”弥漫着香槟的气泡、女士的香氛和虚浮的谈笑。
核心贵族们的集体亮相,在主厅引起了又一轮小小的骚动和更多关注的目光。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响起,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开始携手滑入舞池中央,裙裾飞扬,光影流转,将酒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兰德斯很快发现,自己再次“落单”了。
堂正青、达德斯、堂双海和萨弗里首席,立刻被更多渴望攀谈、寻求合作或仅仅是混个脸熟的宾客层层围住,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更显重要的交谈圈。
堂雨晴身边也迅速聚集了几位贵族夫人和小姐,她们热情的同时又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攀比与打探意味与她交谈,赞美她的礼服、气质,询问堂族的近况。堂雨晴应对得体,神色依旧清冷,偶尔回答几句,便能让对方满意地点头微笑,但她显然并不享受这种过于密集的社交,眉宇间隐有一丝极淡的疏离与不耐。
兰德斯倒也乐得清静。他婉拒了一位看上去颇为热心的中年贵族邀请他去认识“几位有趣年轻人”的建议,也避开了几位似乎对他充满好奇、跃跃欲试想上前搭讪的贵族小姐的目光。他悄然退到宴会厅相对边缘的地带,像一个冷静而超然的观察者,开始打量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世界。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奢华到近乎浪费的装饰:天花板上那些由无数水晶棱镜组成的巨型吊灯,每一盏的价值恐怕都超过普通家庭一辈子的收入;墙壁上悬挂的巨幅油画,有些签名是他曾在艺术史书籍上瞥见过的、早已作古的大师;那些摆放着银质餐具、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和琳琅满目食物的长桌,食物被雕琢成精美的艺术品,但其中许多却甚至无人问津,最终恐怕难逃丢弃的命运;空气中弥漫的各种名贵香水、雪茄、美酒混合的复杂气味,初闻馥郁,久了却让人有些头晕。
他也观察着那些穿梭其间的人们:男士们优雅举杯,谈笑风生,但眼神深处往往闪烁着精明的算计或心不在焉的敷衍;女士们巧笑倩兮,华服美饰,相互间的赞美背后可能是暗中的较劲;年轻人们努力模仿着长辈的举止,却难免透出一丝青涩或刻意;侍者们穿着笔挺的制服,动作迅捷无声,如同背景的一部分,脸上永远挂着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恭敬微笑……
这里的一切,都遵循着一套他尚未完全理解、却本能感到有些窒息的规则。每个人都像戴着一副精心打造的面具,在灯光与音乐中,演绎着属于他们阶层的故事。真诚罕见,利益与表象才是这里的通用语言。
他从侍者手中的托盘上取了一杯晶莹剔透、冒着细密气泡的苏打水,浅浅抿了一口。清凉微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很快,一些按捺不住好奇或别有目的的宾客,又开始向他靠近。有满脸堆笑、恭维他年轻有为的低阶勋爵;有眼神闪烁、试图打探他“师承”或“特殊能力”的富商之子;也有故作矜持、却难掩打量意味的贵族少女。
兰德斯谨记达德斯的叮嘱,保持着基本的礼貌——点头、微笑、用最简洁的语言回答,对于深入的问题,则以一个歉然的微笑和“抱歉,不太清楚”带过。他的态度不算热情,甚至有些疏离,但配合他此刻沉静的气质和“平民天才”的光环,反而被一些人解读为“宠辱不惊”或“恃才傲物”,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然而,这种应酬依旧耗费心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环境的本质疏离。不是因为衣着或举止,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东西——他的价值观、他的经历、他看待世界和力量的方式。他属于训练场的汗水、属于战场的硝烟、属于伙伴间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并肩。而这里,属于精致的算计、含蓄的攀比和建立在财富与血统之上的优越感。
哪怕因为实力被邀请,被奉为“新贵”,他也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应该属于这里。他像个误入华丽鸟笼的天鹰,羽翼被暂时收敛,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打量着四周,心中计算着离开的时机。
“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吗?” 兰德斯端着杯子,目光看似落在舞池中旋转的人群,思绪却已飘远。
“用一张请柬,一次投资,就想定义我的价值?用头衔和财富,编织出看不见的网,试图将一切有潜力的人和事都纳入他们的体系?”
他回想起达德斯副院长的分析,贵族们对他的“投资”逻辑;回想起方才鲁弗斯子爵对人才的渴望,冈萨雷斯子爵对商业模式的敏锐,格莱彻伯爵对提升地方档次的诉求——这些本质上都是利益。
而西勒诺斯男爵深沉的忧虑,里希特男爵激愤的表态,伊南斯侯爵冷静的“提议”——这些是对威胁的反应,背后同样可能牵扯着并不单纯的立场与利益交换。
“还有虫尊会……他们的阴影,已经蔓延到这种程度了吗?连京畿的贵族都开始警觉……” 兰德斯感到肩上的压力又重了一分。擂台上的对手再强,也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而这种潜伏在暗处、侵蚀人心、可能牵扯到帝国高层的阴影,更加令人不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要变强,想要守护的,与这个世界大部分人追求的,似乎并不完全相同。力量对他而言,是探索真相、保护珍视之物的工具,而非跻身某个阶层、获取特权的阶梯。这或许就是他始终感到疏离的根本原因。
“战斗和变强,或许能解决擂台上的胜负,能清除眼前的威胁。” 他默默想着,“但面对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无处不在的利益算计、以及隐藏在笑脸背后的心思……力量,似乎并不是唯一的答案。”
这个世界,远比他之前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复杂。如同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巨网,每个人都身处其中,被其束缚,也试图利用它。而他,似乎正被这张看似并没有什么真实威胁的大网,缓缓地、不容抗拒地笼罩进来。
那么……到了那时候,该怎么做才好呢?
就在他沉浸于思绪,不知不觉走到宴会厅一侧,靠近一扇通往幽暗露台的雕花玻璃门附近,准备稍稍避开喧嚣,透一口气时——
那道声音,如同毒蛇从华丽地毯下悄然钻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恨、浓得化不开的讥讽,以及一丝扭曲的快意,猝不及防地,从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刺入了他的耳膜:
“兰德斯……‘少爷’?”
那刻意加重、拖长了语调的“少爷”二字,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羞辱意味,仿佛要将之前被迫鞠躬道歉的屈辱,十倍百倍地奉还。
兰德斯身体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又迅速放松下来。他没有立刻回头,甚至没有改变倚靠着门框的姿势,只是眼神中的散漫与疏离瞬间褪去,被一种冰水般冷静、锐利的专注所取代。所有的思绪被清空,如同猎豹听到了危险的窸窣。他显然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果然,还是找来了……
看来得先考虑一下……眼前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