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司徒团长,小洁……” 罗生撑着身体,在苏灵儿的搀扶下坐起,声音沙哑却带着明显的焦急,“你们……没事就好。可是……”
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是看向火儿宽阔的后背,那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巨大的、金红色雷霆与焦黄脓疮交织的身影。
“斑儿呢?” 罗生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关切,“它……它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它后来怎么样了?是不是……” 他想起了斑儿被阎今重新控制、狂暴攻击,又因“戮龙刺”和反噬而痛苦挣扎的样子,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斑儿?” 小杜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斑儿是谁?罗生大哥,你新认识的伙伴吗?名字听起来像条狗……”
苏灵儿也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罗生之前简略提过“王庭”深处的战斗,提到了那条失控的黄斑巨龙,但细节不详。她轻轻碰了碰小杜子,示意他别乱说。
司若寒、洛瑶歌、颜如初也投来疑惑的目光,他们对“斑儿”这个名字同样陌生。冷凌霜只是抬眼瞥了一下,没有多余反应。希雅依旧闭目调息,但睫毛似乎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李自欢和司徒美莹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复杂。小洁则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难过。
看到众人(除了李自欢三人)的反应,罗生心中一沉。难道斑儿真的……不,不可能!以老白龙前辈的能力,还有李前辈和司徒团长在,应该能……他急切地看向李自欢。
李自欢挠了挠他那头银灰色的乱发,咂了咂嘴,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难以启齿,最后只是含糊道:“呃……那大块头啊……它……情况有点复杂。最后关头,多亏了司徒冰块……”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司徒美莹身上。
司徒美莹依旧是一副冰山表情,仿佛没看到众人的注视。她缓缓抬起那只未受伤的右手,伸向自己颈间——那里,除了战斗留下的污迹和几道浅浅的血痕,似乎并无他物。但她的手指,却极其轻微地、仿佛触碰什么易碎珍宝般,勾住了衣领内一根极其纤细、几乎看不见的暗银色链子,轻轻一拉。
一枚……吊坠,从她染血的衣襟内,被带了出来。
吊坠的链子很普通,就是最常见的暗银色金属细链,甚至有些磨损。但吊坠本身,却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条……龙。
一条仅有拇指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失去了所有光泽的暗金色,形态是盘绕沉睡状、头颅低垂、双目紧闭、每一片鳞甲都栩栩如生、却透着一种近乎“石化”般僵硬与死寂的——微型黄斑龙雕像!
不,不是雕像。
当它被司徒美莹从最贴身的位置取出,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周围浓郁的远古龙息和“真龙之种”的淡金光芒下时,那暗金色的、毫无生气的龙躯,极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轻微到如同错觉。
但紧接着,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无比纯粹、无比温暖、带着一丝懵懂、依恋、以及无尽疲惫的——极其原始的龙魂波动,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从那微小的龙躯中,极其艰难地,逸散出了一丝。
这丝波动,与之前“斑儿”那狂暴、痛苦、被控制的雷霆龙威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头刚刚出生、或者经历了巨大创伤、灵魂本源严重受损、陷入了最深层次休眠的……幼龙,所散发出的、最本能的生命气息。
“这是……” 罗生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枚吊坠。他从那微弱的波动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属于“斑儿”的,但更加纯粹,更加……接近他最初唤醒“斑儿”时,感受到的那一点微弱的、温暖的金色光点!那是“斑儿”被阎今控制、污染之前,最本真的、对“零食”和“温暖”有着纯粹执念的……那个“内核”!
“斑儿?!” 小杜子也张大了嘴,看看那枚小小的吊坠,又看看司徒美莹冰冷的脸,再看看罗生震惊的表情,脑子有点转不过弯,“那条差点把咱们都劈成渣的、小山一样大的雷龙?变成……这、这么个小玩意儿了?还被司徒前辈……挂在脖子上?”
苏灵儿也惊讶地捂住了嘴,翠绿的眸子满是不可思议。司若寒、洛瑶歌、颜如初同样震惊。冷凌霜的眼中,也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讶异,目光在那吊坠上停留了片刻。
李自欢清了清嗓子,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语气带着一种“我也很无奈”的古怪:“咳……最后那一下,阎今那冰块脸彻底玩完,老白龙前辈也快撑不住了,上面‘王庭’塌得跟什么似的,能量乱流到处窜。那大块头(斑儿)被‘戮龙刺’搞了一下,又挨了阎今临死前的反噬和力量抽离,再加上它自己体内新旧控制器、污染、还有本来的伤……总之,一团糟。眼看就要彻底崩散,连渣都不剩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司徒美莹,继续道:“关键时刻,是司徒冰块……啧,是司徒团长,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可能是她‘炽阳焚心诀’里某种保命的、或者封印的秘术,结合老白龙前辈最后分出的一点力量,硬生生在那大块头即将彻底湮灭的核心处,抓住了它最后一点没有污染的、最本源的‘龙魂精粹’,然后……压缩、封印,弄成了这么个小东西。”
“老白龙前辈说,这算是保住了它一点‘真灵不灭’,但想要恢复,难如登天。而且形态也退化了,力量几乎归零,记忆大概也所剩无几,现在跟个刚破壳的龙蛋里的意识差不多,陷入深度沉睡了。司徒冰块就找了根链子穿起来,挂脖子上了,说是……呃,免得丢了?”
李自欢说完,摊了摊手,表情依旧古怪。显然,对于司徒美莹这个“收藏”举动,他也觉得有点……超出理解。
众人再次将目光投向司徒美莹。
司徒美莹依旧没有解释,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枚暗金色的龙形吊坠托在掌心。吊坠在她苍白却稳定的手掌中,似乎又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无意识地、寻找着某种熟悉的温暖。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小小龙影,冰冷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是怜悯?是责任?是一丝对“生命”本身的敬意?还是因为,这吊坠里的“斑儿”,让她想起了某个同样倔强、同样在绝境中挣扎、最终也只剩下一点“真灵”被勉强保存下来的……人?
没人知道。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罗生,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它因你而醒,也曾因你而失控,最终也因此而得一线生机。”
“现在,它的‘真灵’在这里,依托我的‘炽阳’余烬与一丝老白龙的龙力维续。”
“你若想拿回去,随时可以。”
说着,她竟真的将手往前一送,将那枚吊坠递向罗生。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罗生愣住了。
他看着司徒美莹掌心中,那枚小小的、暗金色的、仿佛陷入了永恒沉睡的龙形吊坠。他能感觉到,里面那丝微弱却纯粹的生命波动,在感应到他(或者说,感应到他胸前的龙魂玉佩和身上的“静默”气息)时,似乎又微微活跃了一丝,带着一种懵懂的、本能的亲近。
拿回去?
他能照顾好现在的“斑儿”吗?以他现在的状态,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而且,这吊坠是司徒美莹以自身力量(可能还付出了某种代价)和秘法封存的,贸然转移,会不会出问题?
更重要的是……
罗生的目光,从吊坠上移开,看向司徒美莹。看向她苍白却坚毅的脸,看向她吊在胸前的左臂,看向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看向她那双冰冷眼眸深处,那抹深藏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疲惫与温柔。
他想起了她与李自欢之间的复杂过往,想起了她背负的仇恨与责任,想起了她一路走来,看似冷漠,却总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守护着身边的人(哪怕方式很别扭)。
或许,将“斑儿”这最后一点“真灵”交给她,并非只是保管,也是一种……托付?一种信任?
“不用了,司徒团长。” 罗生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和感激的微笑,“是你救了它,给了它这最后一线生机。它留在你身边,或许更合适。我相信,你会照顾好它的。”
他顿了顿,看着那吊坠,轻声道:“而且,这样也好。忘掉那些被控制的痛苦,忘掉那些疯狂的杀戮,像个真正的、新生的‘幼龙’一样,重新开始……或许对‘斑儿’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司徒美莹看着罗生,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托着吊坠的手,几不可察地,往回缩了缩,然后重新将吊坠小心地收回了衣襟内,贴着心口的位置放好。动作很自然,仿佛那本就该在那里。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任何承诺。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枚小小的吊坠,在她心中的分量,绝非等闲。
小杜子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小声对旁边的苏灵儿嘀咕:“我怎么觉得……司徒前辈好像没那么‘冰’了?刚才看那小龙坠子的眼神,有点像……我娘看我小时候养的那只快病死的小狗崽的眼神?”
苏灵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心里对这位传说中的“炽阳刀”,多了几分真实的亲近与敬意。
就在这时——
“嗡——!!!”
悬浮在祭坛上方的暗银龙珠,震颤达到了一个顶点!它不再试图扑向“真龙之种”,反而开始自行旋转,珠体表面那些疯狂涌动的金色龙纹,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脱离珠体,化作一道道细密的金色流光,如同百川归海,主动向着下方的“真龙之种”汇聚而去!
而“真龙之种”也仿佛被激活,淡金色的光芒骤然变得更加明亮、柔和,内部沉浮的龙形符文旋转加速,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连接一切“同源”的吸引力。
“钥匙”与“信物”,在这一刻,产生了自主的、更深层次的共鸣!
希雅猛地睁开了眼睛,银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这一幕,急声道:“它们要融合了!这是‘钥匙’补全、激活‘信物’的过程!也是……这片遗迹最后的力量,与‘祖龙之核’深层权柄建立连接的开始!”
“这个过程不可逆,也无法强行打断!但融合之后会发生什么,是福是祸,无人知晓!可能会彻底激活此地封印的、更深层的秘密,也可能会引来地底那东西更疯狂的攻击,甚至可能……”
她看向膝上那枚因为遗迹龙力冲击和外部威胁暂退、反而因为“真龙之种”与龙珠共鸣而变得更加不稳定、三色光芒冲突愈发剧烈、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裂痕的封印光茧,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可能会提前引爆这个‘炸弹’!”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刚刚因“斑儿”下落而短暂缓和的气氛,瞬间被更加严峻、更加迫在眉睫的危机取代。
是任由“钥匙”与“信物”融合,赌那未知的可能,并直面可能提前引爆的光茧?
还是……想办法阻止融合,但也可能错失唯一解决光茧隐患、甚至窥探更深秘密的机会?
命运的分岔路,以最突兀、最不容迟疑的方式,摆在了刚刚经历了生死、伤痕累累的众人面前。
而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