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效瑾:“听说昨儿的庆功宴热闹极了,敲锣打鼓、唱歌跳舞,人人都笑开了花?”
大娘脸上又亮了起来:“可不是嘛!头一回跟英雄队伍一块儿甩开膀子乐,那滋味,跟过年似的!”
“散场时剩了不少吃食,苏团长硬是让我们每家都捎些回去。”
“其实我们都心里有数,带去的那点东西哪够填满几口锅?里头多半是战士们悄悄添进去的米面菜蔬。”
“可最后还是拎回来了,为啥?因为那是他们的心意,咱要是推回去,反倒辜负了这份情。”
苏墨早料到百姓会带口粮回家,也早备好了对策:他让战士趁人不注意,把自家的干粮、咸菜、萝卜丝,悄悄拨进老乡的锅里。
动作虽隐蔽,还是被几个眼尖的大娘撞见了。
所以散场时再让大伙儿带走吃食,没人再推辞,大家心里都明白了:这支队伍,真的一分一厘都不沾百姓的光。
与其你推我让拉扯半天,不如干脆接下这份暖意。
也是从那天起,不少人心底暗暗发誓:往后招兵,家里男娃,第一个报名!
军民围坐,笑语喧天,那份欢喜,是真真切切的。
庆功宴,办得热火朝天,圆满得很。
吴效瑾:“大娘,您对虎贲团和115师,怎么看?”
大娘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开口:“看法?倒没想过那么多。在我眼里,他们就是顶天立地的队伍,值得磕头敬茶。”
“要说更佩服谁,那还得是虎贲团的苏团长,别人不敢蹚的浑水,他蹚了;别人守不住的地盘,他建起了新中村根据地,让多少人睡上了安稳觉。”
“后来才听说,虎贲团是专程赶来帮115师的。他们一到阳泉,鬼子就跟秋后的草似的一茬割倒了。”
“我们谢115师,可更谢苏团长、更谢虎贲团!”
没办法,人家来了才几天,阳泉的鬼子就没了影儿,这事儿摆在明面上,人心自然往实处偏。
大娘识字不多,可话里话外,全是虎贲团的名字,全是苏团长的名号,一句句,热烫烫的。
采访到这儿就收了尾。临别前,大娘告诉吴效瑾自己叫王桂花,普普通通一个名字。
告别了王桂花,吴效瑾继续走在街上。只访一个老人,远远不够,她还得听听更多人的声音。
不过有些问题,眼下不用再问了。
这一回,她径直走向几个在巷口追逐嬉闹的孩子。
孩子们脸蛋红扑扑的,笑声清脆敞亮,像初升的太阳照进心窝里。
吴效瑾弯下腰,笑容温软:“小家伙们,姐姐想问你们几个问题,愿意答吗?”
姑娘家谁不想永远年轻,活成十八岁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她眉眼间透着暖意,神情毫无戒备,那五六个孩子便都围拢过来,站到了她身旁。
“姐姐,您想问我们什么呀?”
一个小女孩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模样憨态可掬,让人忍不住想捏捏她的小脸蛋。
吴效瑾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我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虎贲团和115师?”
“知道!”
孩子们齐声应道,声音清脆响亮。
“哦?你们怎么听说的?”
“我来说!城里早传开了,是虎贲团和115师联手,把鬼子赶跑了!”
一个瘦高点的男孩抢着开口,语气里满是自豪。
吴效瑾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男孩顿时耳根泛红,低头抿嘴偷笑。
她环顾四周,见路边石阶平整干净,便招呼孩子们坐下。
“下一个问题,你们更喜欢虎贲团,还是115师?”
这回话音刚落,小手就纷纷举了起来:“虎贲团!”
没人提115师。
看来虎贲团早已扎进老百姓心里,连孩子也一口一个“虎贲团”,叫得又响又亲。
吴效瑾略带疑惑地望着他们:“那……你们都不喜欢115师吗?”
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摇摇头:“不是不喜欢,是比起115师,我们更喜欢虎贲团。”
旁边几个孩子立刻点头附和,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原来并非排斥,而是偏爱更浓。吴效瑾点点头,明白了。
“那你们最喜欢虎贲团哪一点?”
“我喜欢苏团长!他是我最佩服的人,谁也比不上!”
“我爱听他们打鬼子的故事!听说打得特别狠、特别准,等我长大了,也要上战场,还要当虎贲团的人!”
“我也要当虎贲团的兵!像他们那样,扛枪杀敌,保家卫国!”
在孩子们眼里,虎贲团就是顶天立地的榜样,是将来要奔赴的方向。
等这批孩子真正能拿枪上前线时,鬼子怕是早被赶回老家去了。
她想起苏墨说过的话:用不了几年,就能把侵略者彻底撵走。
这群孩子最大的还不到十岁,等到他们能应征入伍,山河早已光复。
吴效瑾没泼冷水,有志气是好事,这份热望会推着他们长大、变强;而孩子,本就是未来最扎实的根基。
她拍拍手,声音轻快:“说得真棒!姐姐盼着你们一个个都长成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好几个孩子立刻挺直腰杆,小胸脯高高鼓起,仿佛此刻已披甲执锐、英姿飒爽。
她从随身布包里掏出几颗水果糖,挨个分给每人一颗:“问完啦,这是奖给认真回答的孩子的。”
“谢谢姐姐!”
看着一张张绽开的笑脸,吴效瑾心里也跟着明亮起来,朝他们挥挥手,转身离开。
她走后,孩子们又叽叽喳喳跑开,追逐着玩去了。
吴效瑾随后在街角一家馄饨摊坐下,肚子正咕咕叫。
点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她一边吃,一边听邻桌闲聊,
“唉,真可惜!那阵子病得不轻,身子虚得很,家里硬拦着,不让我去城门口迎虎贲团,庆功宴也没让我去。”
“我心尖上的大英雄啊!原以为这辈子都见不上面,结果……还是擦肩而过了。多好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了!”
说话的是个面色微黄、身形单薄的男子,语气里全是惋惜,对同桌的几位熟人叹着气。
同伴拍了拍他肩膀宽慰:“苏团长还没走,还在阳泉呢!你常往指挥部那边走动走动,兴许能碰上。”
男子却摆摆手:“不合适。再说,老在那儿转悠,别人容易起疑,万一被当成别有用心的人抓起来,可就冤了。”
指挥部周边向来管制严格,普通人不得靠近。可偏偏就有人因种种缘由,始终没能见上苏墨一面。
听说他还留在阳泉,不少人坐不住了,隔三差五就在附近晃荡。
可这么来回徘徊,既容易招来误会,又可能让真正可疑的人混在其中、浑水摸鱼。
起初只是劝导,后来接连询问几次无果,干脆明令禁止:再擅自在指挥部周边逗留,一律拘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