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罗门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
“是亡灵。准确地说,是吸血鬼。”
诺兰的眉头拧了一下。
亡灵。
他和亡灵是有灭国之仇的。
希瓦帝国在上一世摧毁了艾尔芬,那是他穿越前最深的记忆之一,也是他最初踏上这条路时的原动力。
听到“吸血鬼”三个字,他的第一反应是排斥。
“所罗门先生,亡灵是极度自私、利己、且难以沟通的种族。”
诺兰撇了撇嘴,对它们不以为然。
“我不觉得它们能给我什么帮助,也不觉得它们有这么好心。”
所罗门却微笑着摇了摇手指。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世界的全貌,诺兰。还记得你最开始想问的那件事吗?亡灵皇帝给我的信。”
他挥了挥手,一个信封出现在半空。
“当时你还没有通过考验,所以我没有说。现在作为世界守护者,有些事你也该了解了。”
“全貌?”
诺兰的眉头没有松开,但他没有打断。
“你知道亡灵为什么要扩张吗?”所罗门又问。
诺兰张了一下嘴,差点说出“贪婪和欲望”两个词,但他停住了。
所罗门这样问,显然不可能是那个答案。
本着实事求是的心态,他沉默着摇了摇头。
所罗门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能在强烈的个人情绪中控制理性的判断,这本身就很难得。
“希瓦帝国一直以来给世人的印象都是一个松散的政权集合,对吧?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亡灵很有可能是所有种族中最团结、也最集权的国度。”
听着这些颠覆认知的描述,诺兰谨慎地表示保留意见。
“想必你也见识过亡灵一旦对外扩张,影响力就会像瘟疫一样无法阻挡。”
所罗门继续说。
“但你有没有想过,它们为什么一直没有大举向外推进?以它们的实力的特点,足以吞并更多土地,同化更多的普通生灵,最后成为全世界的模板。”
诺兰迟疑了一下:“……内斗?”
所罗门摇了摇头:“那是世人的误解。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希瓦帝国的南境,有一个世界膜的空洞。造成那个空洞的存在你认识”
他指了指诺兰背后。
“你得到了那份力量,背叛了母神瑟希斯的堕天使,克罗许。”
诺兰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下。
克罗许的灵魂刻印就在他身上,是他最早掌握恶魔力量的核心来源。
“当初克罗许在战争过程中的背叛之举,差点导致第一和第三军团全军覆没。他释放出的源力从内部击穿了母神用于庇护世人的结界,导致就算后来世界膜形成,那个空洞依然是最薄弱处。”
“每隔五年,能族和恶魔都会通过那个空洞,试图侵入沃恩大陆的主位面。”
所罗门的声音平稳,但说出的内容却足以在任何地方,任何国度掀起惊涛骇浪。
“希瓦帝国在历任皇帝的指挥下,部署了整整六个主战军团,超过六百万的亡灵,来驻守那个空洞。每次混沌的入侵都以两败俱伤收场,所以亡灵们才没有统治世界。”
“那是一场不为人知的阴影战争,持续了整整万年。”
诺兰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他坐在那把水做的椅子上,耳边嗡嗡作响。
六百万亡灵。
在南境。
守护一个世界膜的空洞。
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些自私、对生者充满仇恨的亡灵,竟然独自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使命,在世人一无所知的角落替世界负重前行。
他沉默了很久才找回声音:“可是……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它们的目的是什么?”
所罗门靠回椅背,语气放轻了一些。
“很简单……因为历代亡灵皇帝,都是‘恶魔屠夫’亚琛的直系后代。”
“亚琛当初是所有圣者中最激进的,他认为混沌和秩序不可调和,必须以强权高压严控混沌的任何迹象。他虽然最终妥协,没有控制整个世界,但他留下了自己的备用方案:通过创建希瓦帝国,他以血脉诅咒的方式,让自己的后代被束缚在与混沌永恒对抗的宿命中。同时为了确保他们有足够的战斗力,他留下了战灵仪式,作为给后人的力量源头。”
他停了一下,紫色眼睛里映着水墙流动的光。
“当然,他还是有所失算的。在他为开启凡人时代牺牲之后,战灵仪式因为过于高深又无人能够解读,出了差错。那些本应成为战灵的活体转化者,变成了由黑暗魔力驱动的亡灵大军。”
诺兰实在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决心和仇恨,才会让那位圣者做出这样的决定。
“居然为了对抗混沌而诅咒自己的血脉,”他说,“我无法想象那种决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过某种程度来说,他的一部分愿景还是得到了贯彻。”
诺兰沉思片刻后,抬起头看向所罗门:“但这个故事,和亡灵帮助我对抗寂灭教派有什么关系?”
所罗门笑了一下。
“别急,小朋友。混沌难以清除,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因人的存在而产生的。极端情绪会增强混沌的力量,这只是表面现象。根源在于灵魂。混沌是以吞噬灵魂能量为生的,它本质上是秩序的黑暗面。”
“希瓦帝国的特别之处,不仅仅是那个走偏了的战灵仪式。那些死而复生的不眠者,是整个沃恩大陆最特别的存在。他们的灵魂被锁死在躯体内,通过死灵和黑暗魔法形成了一个对内的灵魂旋涡。混沌无法从他们那里吸取任何灵魂能量。”
诺兰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脑子里某个关键的拼图被按进了正确的位置。
“所以……它们对混沌来说,完全是虚无的空壳。”
“这才是它们能长时间对抗混沌的秘密吗?”
所罗门赞许地点点头:
“不光能对抗,他们甚至可以削弱混沌实体。其中,又以吸血鬼最为特殊。”
“而这一代最天才的两位,就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