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合上之后。
藤蔓墙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欧阳然和慕容宇,谁也没有动。
两个人趴在层层藤蔓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们在等。
等铁鳄确认安全。
等哨兵放松警惕。
等了足足一个小时。
确认没有任何异动之后,欧阳然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安全了。他低声说。
慕容宇应了一声,先转移位置。
欧阳然点头,正面这堵藤蔓墙,视野太窄,看不清全貌。得找个高点。
两个人,沿着山脊,无声地挪动。
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找到一处隐蔽的观察点——
一块凸出的岩石,藏在几棵大树之间。
视野,正好能俯瞰整片洼地。
趴下来,整座金矿基地,一览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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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因为眼前的景象,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整座废弃金矿,被高密度的铁丝网,层层环绕。
铁丝网很新。
铁丝很粗,网眼很小,顶端还缠着带倒刺的刀片。
一层,两层,三层。
三层铁丝网,像三道铁箍,把整座基地,围得密不透风。
铁丝网之间,还埋着感应线。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巴掌大的感应器,闪着微弱的红光。
这是……欧阳然压着声音,震动感应器。
慕容宇说,压上去,就会报警。
绕都绕不过去。
铁丝网再往里,是一圈开阔的警戒带。
地面上,铺着一层白色的细沙。
白沙子。欧阳然眯了眯眼,人踩上去,就会留下脚印。
防潜行的。慕容宇点头,就算翻过了铁丝网,也会在这层沙子上,留下痕迹。
警戒带内侧,每隔十几米,就竖着一座探照灯。
灯柱很高。
灯头很大。
此刻虽然是白天,但那些探照灯,依旧亮着。
白天也开着?欧阳然皱着眉。
防的就是有人,趁着光线反差,浑水摸鱼。慕容宇说,这地方,连白天,都不留死角。
够狠。
铁丝网外围,是数条巡逻路线。
全副武装的人,手持枪械,沿着固定路线,来回走动。
欧阳然数了数。
光是他视线范围里,就有七八个人。
不止这一片。慕容宇说,刚才我扫了一圈,整个基地外围,至少三十人以上。
三十人……欧阳然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还不算里面休息换班的。
慕容宇说,按三班倒来算,这里满编,至少上百人。
上百个,全副武装的私人武装。
纪律严明,装备精良。
这哪是毒枭的据点?
这分明,是一座小型的军事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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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儿。欧阳然忽然说。
他指着矿洞口右侧,一座独立的混凝土建筑。
那是什么?
慕容宇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栋建筑,比周围的集装箱工事,高出不少。
墙体很厚,窗户很小,还焊着铁栅栏。
像……慕容宇想了想,发电站。
发电站?
慕容宇说,这种废弃金矿,水电都断了。他们在这儿盘了几年,肯定得自己发电。
你看烟囱,还有油管——那应该就是他们的动力核心。
欧阳然的眼睛,亮了一下。
发电站……他喃喃地说,如果能把电断了——
断电这招,慕容宇打断他,咱们在码头,已经用过了。
他们不是傻子,肯定有备用电源。
欧阳然想了想。
点了点头。
也是。他说,这种堡垒,不会只靠一条电路。
那你说,他们的破绽在哪儿?
慕容宇没说话。
他趴在那儿,目光,一点一点地,扫过整座基地。
过了很久。
才缓缓开口:
你发现没有,他说,他们的巡逻路线,有个规律。
规律?
你看西南角,慕容宇说,那两个人,每次走到那截铁丝网附近,就会停下来,抽烟。
欧阳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果然。
西南角,两个巡逻的武装人员,正靠在铁丝网边,凑在一起。
其中一个人,掏出一包烟,递给另一个人。
两个人,站在那儿,抽了起来。
抽烟的时候,慕容宇说,他们的注意力,就会分散。
大概有……两三分钟的空档。
欧阳然的眼睛,亮了。
两三分钟……他喃喃地说,够不够用?
够不够用,还得看,慕容宇看着他,咱们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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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沉默了。
是啊。
他们要干什么?
摸清情况,给大部队发信号?
还是……
要趁这机会,潜入进去?
慕容,欧阳然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这次,到底该干什么?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欧阳然说,沈队给咱们的任务,是摸清情况。但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这不是咱们两个人,能啃得动的骨头。
慕容宇没说话。
如果只是摸情况,欧阳然继续说,那咱们现在,就可以给沈队发信号,让大部队上来强攻。
但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咱们想干一票大的,欧阳然的声音,压得极低,那就得,冒一次险。
什么样的险?
欧阳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顾队的日志。
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顾廷峰画了一张草图。
草图中央,是一座金矿的剖面。
矿洞、巷道、竖井,画得清清楚楚。
在矿洞的最深处,顾廷峰画了一个圆圈。
旁边,写了几个字:
「核心机房。密钥在此。若我能活着出去,定要亲手取回。」
密钥……欧阳然喃喃地说。
慕容宇说,硬盘里的数据,也提到过。
刘沧海这些年,把组织的所有核心数据,都加密存在金矿深处的一台服务器里。
包括,他在境外的所有账户。
包括,他这些年,所有交易的账目。
包括……慕容宇顿了顿,所有跟他合作过的,那些人的名字。
欧阳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些人的名字……
慕容宇说,一旦拿到那份名单,刘沧海的整个暗夜帝国,就彻底完了。
他那些所谓的靠山,他看着欧阳然,也会被连根拔起。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不是冲动。
那是,一个早就盘算好的念头。
所以,欧阳然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
慕容宇一字一句地说,趁着今晚,进一次。
不求全功,只求,摸到核心机房,把密钥带出来。
或者……他顿了顿,至少,确认密钥的位置。
欧阳然看着他。
看着他腿上那道还没好透的伤。
看着他眼底,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你的腿——
我的腿,慕容宇打断他,能走。
你——
欧阳。慕容宇看着他的眼睛,二十年前,顾队没能进得去。
这密钥,是他到死,都惦记着的东西。
现在,我们到了门口。
你让我走?
欧阳然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却说不出话来。
他低下头。
看着那页发黄的日志。
看着顾廷峰那行,略显潦草的字迹。
「若我能活着出去,定要亲手取回。」
老队长……
你当年,没能活着走出去。
但你的路,我们替你走。
你的债,我们替你要。
欧阳然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坚定,今晚,进。
那咱们,得好好盘一盘。慕容宇说,从哪儿进,怎么进,退路在哪儿。
两个人,重新趴回岩石上。
目光,一遍遍地,扫过那座堡垒。
扫过每一道铁丝网。
每一盏探照灯。
每一条巡逻路线。
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
他们在等。
等天黑。
等那个西南角的抽烟空档。
等那扇铁门,再次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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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
探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白晃晃的光柱,交叉扫过整片基地。
灯光如昼。
没有任何死角。
欧阳然和慕容宇,趴在岩石上。
一动不动。
像两只,蛰伏在暗处的猎豹。
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矿洞口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机器的轰鸣声。
低沉,持续,像一头巨兽,在洞穴深处,缓缓喘息。
那是发电站的声音。
也是这座金巢,彻夜不眠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