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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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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困,好困,好不容易替黛丝尼收拾完烂摊子,我瘫在床上,连灯都懒得去关,呼吸渐渐平稳,眼睛慢慢睁不开了,一切都开始变得迟钝。

就连耳边的声音也听不太进去。

<那就,好好睡个觉吧。>

“别吵别吵……人来了……”

至冬的风雪拍打着工坊厚重的铁门,如同失去一切阵阵呜咽的流浪汉。

金属操作台旁围了几个愚人众士官,趁着博士转身调试仪器的间隙,压着嗓子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斜倚在阴影里的人。

第六席执行官斯卡拉姆齐,正漫不经心地用指尖转着一枚金属指环,那是这套梦境潜入装置的核心控制器。

他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周身的低气压让几个士官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说真的,要是给我用这装置,我第一个就潜入那位大人的梦里,”一个年轻士官搓着手,眼睛发亮,“谁不想知道他那些赚钱的门路到底是怎么来的?要是能偷学个一招半式,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啧,你也就这点出息。”旁边的人嗤笑一声,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点敬畏,“要我说,真有这机会,谁不想看看女皇大人的梦境?想知道陛下心里究竟在谋划着怎样的未来,那才是真正的……”

“你疯了?!”话没说完就被人狠狠拽了一把,那人惊恐地瞥了一眼阴影里的散兵,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松了口气,咬牙骂道,“女皇大人的梦境也是你敢窥探的?嫌自己命太长了?!”

几人瞬间噤声,工坊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还有风雪撞在玻璃上的细碎声响。

博士转过身,他走到散兵面前,将一个造型精巧的头盔递了过去:“斯卡拉姆齐,这是我现阶段完成度最高的意识潜入端口。桑多涅协助优化了神经接口的机械结构。”他顿了顿,“戴上它,你可以接入任意目标的梦境场域。在那个空间里,你就是唯一的规则,唯一的主宰。”

他没有刻意放缓语速,那从来不是他的方式,他只是让陈述本身成为诱饵:“你可以任意重构梦境中的变量。那些场景、认知、情感反馈。你好奇的,憎恨的,想改写结局的,那些早已湮灭的人……都可以在模拟环境中再现。比起一颗无法被实证的心,这个选项的回报率,显然更可控。”

散兵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只掠过一丝嘲讽,他抬手,却没有接下那头盔。

“无聊。”他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靠着虚假的幻境填补欲望,和缩在壳里的懦夫有什么区别。”

博士也不恼,情绪对他而言是一种无效率的消耗。他只是露出那抹淡笑:“哦?是吗?我还以为,你会对某个远在蒙德的学者,有点兴趣。毕竟离别时,某位执行官大人,可是在车站站了很久,连列车晚点都没察觉。”

散兵的指尖一顿。

他抬眼看过来,目光在博士脸上停了停,语气充满危险的凉意:“你查我。”

“只是随口一提。”博士摊了摊手,笑容的弧度被面具遮住一半,“装置就在这里。用或不用,是你的决策。不过,那位学者似乎有频繁卷入高危事件的倾向。你不能保证每次都恰好出现在她的安全半径之内。这个变量,你比我更清楚。”

博士说完,便转身去摆弄他的仪器了,留下散兵一个人站在原地。

工坊里的士官们都屏住了呼吸,竖着耳朵想听听这位第六席的选择。

他们实在好奇,这位喜怒无常的执行官,若是真的用了这装置,会潜入谁的梦境里?

是与他素有嫌隙的其他执行官?

还是……真如博士所说,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须弥学者?

那个学者到底什么来头啊……

没人敢出声问。

直到许久之后,他们听见阴影里传来一声啧。

散兵伸手,一把抓过了那顶头盔。

“收起你们那副蠢相。”他头也不回,却让那几个士官同时僵在原地,“不过是验验这破烂,是不是有他吹得那么管用。”

他走进了里间的隔离舱,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与声响。

隔离舱里只有微弱的蓝光,散兵坐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指尖摩挲着头盔冰凉的外壳。

无聊。虚假。懦夫的把戏。

他在心里把这东西骂了千百遍,骂博士的算计,骂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动摇。

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将头盔戴在了头上。

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是蒙德车站那个裹在旧大衣里的身影。

是某个人笑着把枣椰蜜糖塞到他手里,说:“想我了就拿出来看看。”

是某个人在暗河里,死死抓住他的手,说:“这次绝对不会再放开。”

是每个人在璃月的月光下,拍着他的背,说:“我会陪着你。”

是每个人抱着他,眼睛湿漉漉的,问他:“你想我吗。”

列车驶离蒙德的这些天,雪原上的每一片雪花,都在往他脑子里灌这些画面。

他嗤笑一声,闭上眼,在意识沉入梦境的前一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过是去看看,那个笨蛋有没有安分点,有没有把自己作死。

仅此而已。

对。

只是这样。

……

我是被一阵熟悉的炭香唤醒的。

我愣了愣,茫然地环顾四周。

“黛丝尼?黛丝尼你在吗?”

这里是荆夫港客栈后那片熟悉的小空地,烧烤架上的肉串正滋滋冒油,炭火噼啪作响,黄油融化的奶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旁边的矮桌上,还摆着那瓶没喝完的果酒,杯子里还剩小半杯,泛着细碎的泡沫。

黛丝尼连夜从蒙德城把我转移到荆夫港了?!

不对。

她应该没有这么无理取闹!

应该……吧。

上一次在这里时,身边还是两个傻瓜呢。

“杵在那里做什么。”

一道熟悉到让人心脏骤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我猛地转头,就看见散兵正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紫色的短发拂动,帽子摘了下来,露出完整的脸。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空酒杯,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散兵?”我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眉头皱得紧紧的,“不对……你不是去至冬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我在做梦?我竟然会做梦,竟然会梦到你……”

我掐了自己一把,指尖传来的触感无比真实,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虚无感。

怎么会做梦呢。

散兵看着我这副惊疑不定的样子,低笑了一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愉悦。

“怎么,才几天没见……就认不出来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了两步。

随着他的脚步,周围的场景突然开始扭曲。

烧烤架、空地、荆夫港的夜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望舒客栈顶层的平台。

这是谁的梦啊!

为什么眼前这个家伙这么肆意闯入别人的梦里!

为什么我没有这种能力!

晚风带着荻花洲的湿冷气息吹过来,栏杆上,还摆着几株带着晨露的清心,柔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

这是……望舒客栈?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抬头看向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这梦是你搞的鬼?”

散兵停在我面前,他身上的气息比从前闻得更浓烈,语气却依旧欠揍:

“不然呢?凭你笨蛋的脑子,能拼出这么完整的场景?”

他承认了。

“……我不是笨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博士搞的玩意儿,说能接入别人的梦境。”他轻描淡写地说着,“我倒要看看,你这家伙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又在琢磨着什么不要命的事。”

“所以你就潜入我的梦里?”我又气又好笑,“散兵,你幼不幼稚?”

他只是挑了挑眉。

下一秒,周围的场景再次天翻地覆。

这一次,我们站在了璃月港那座石桥上,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桥下是潺潺的流水。

远处是往生堂的飞檐,万民堂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香菱和胡桃的笑声,行秋和重云的说话声,纷纷传进耳朵里。

我甚至能看见,钟离先生正坐在不远处的茶馆二楼,临窗品着茶,鎏金色的眼眸遥遥望过来,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梦境的能力,竟然这么强大吗?

“幼稚?”他双手环在胸前,看着我的反应,“在这里,我想让它变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比起你那些毫无道理的固执,至少这里的一切,归我掌控。”

他嘴上说着掌控,说着权力,可梦境里复刻的,全是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经历过的场景。

“你想要的绝对权力,难道只是陪我看璃月的风景,品尝蒙德的酒吗?散兵,你想要的权力,只是这样?”

这个嘴硬到骨子里的家伙啊,若是真的只想体验掌控的滋味,大可以潜入任何人的梦境,去满足他的野心,去报复他的仇敌。

可他偏偏来了我的梦里。

要是我有这个能力……我会做什么呢……

“说来说去,其实,你只是想我了吧。”

他环在胸前的手臂收紧,嘴角那抹戏谑的笑意僵住,眼中闪过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睨着人,语气冷下来:“哈。想你?……活了这么久,倒是头一回听见这种蠢话。”

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蠢话啊……我还以为是真的想我了,过来看看我呢。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了。”

目光扫过梦境里复刻的景物,又落回面前的人身上,他停了一瞬:“我想进谁的梦就进谁的梦,想搭什么场景就搭什么场景。全是我说了算。只不过,平日里听你对着这些破地方念个不停,实在聒噪。顺手捏出来,让你闭嘴罢了。”

可他并没有移开视线。他盯了很久,然后偏过头,没有先前的游刃有余:“……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的,你还敢推开不成。”

我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不敢不敢——我们伟大的第六席大人,费了这么大劲潜入我的梦里,就算是为了看看我还有没有好好活着,都让我无比荣幸。”

他的动作明显滞了一瞬,耳尖浮起一层薄红,随即被他压下去。他别开眼,语气反倒更硬了:“少自作多情。我只不过……”

“不过是什么?”我不依不饶,伸手捏住他的脸颊,逼着他转过头来看我,“不过是放心不下我?”

他的脸颊被捏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瞪着我。

我松开手,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叹气:“散兵,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想我了,就告诉我嘛,不用借着什么梦境装置,不用搞这些弯弯绕绕,我现在过得可好了。”

我顿了顿,伸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腰,像在蒙德那个喝醉的夜晚一样,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其实,我也很想你啊。”

他的身体僵了僵,环在胸前的手臂抬起又放下,重复了好几次,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我的背上。

梦里的风停了,璃月港的喧嚣也消失了。

“真神奇,梦里竟然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我低下头,“你有没有感受到我的心跳啊?”

他低头,下巴抵在我的肩膀:“……笨蛋。”

下一秒,场景再次变换。

回到了蒙德边境那个风雪弥漫的车站,列车还停在轨道上。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漫天飘落的雪花。

他松开手。

“只要是你说得出来的地方,须弥的雨林,纳塔的火山,稻妻的海岸,都能去。”

他停了一下。

“……在这里,你想要的,都归你。”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谢谢你啊,可我不要梦里的这些。”

“当然,如果真的有那种一周七天都是节假日的生活,我还是会考虑的。只是现在的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散兵,真实的你,比梦里无所不能的你,更让我想念。”

雪花还在落,梦境却开始变得不稳定,周围的场景像水波一样晃动起来。

博士设置的潜入时限,快到了。

“我走了。”他咬了下牙,“我回来之前,不许消失,不许招惹不该招惹的东西,不许把自己弄得只剩半条命。”

“你要是敢反悔……”他顿了顿,眼神凶狠,却没什么杀伤力,“……算了。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把你拖出来。”

“知道了。”我笑着点头,“好可惜,下次再来梦里找我,你带我去至冬看看呗。”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都化为了碎片,漫天飞雪、车站、他的身影,全都消散在了黑暗里。

隔离舱里,散兵摘下头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了眼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触感,可以模拟,体温,也可以模拟吗……

他坐在那里,缓了很久,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戴上帽子,推开隔离舱的门走了出去。

工坊里的士官们瞬间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却没人敢出声问。

博士迎了上来,笑得不怀好意:“哦?看来我们的第六席,体验不错?不知道你在梦里都做了些什么?”

散兵冷冷瞥了他一眼,将头盔丢回操作台上,没多看一眼,语气淡而刺骨:“尽是些无聊的把戏。也只有你会当宝贝。”

他说完,便转身朝着工坊外走去,留给众人一个冷硬的背影。

梦境里的晚风还裹着蒲公英的软绒,现实的冰寒却早已浸透了至冬地下深处的实验室。

冷白的仪器光在密闭的空间里铺展,幽蓝的数据流在悬浮光屏上飞速滚动。

光屏中央,两道脑波曲线正以惊人的契合度同频起伏。

实验室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个身着深色剪裁西装的男人。

他指尖捏着一只莹白的骨瓷茶杯,杯口腾起的薄汽模糊了他半张眉眼,周身气质温文尔雅,连落座的姿态都透着矜贵与从容。

他抬眼看向站在实验台前的人,声线温和得如同在谈论一桩寻常交易,听不出半分僭越:“多托雷阁下,我倒是有一事好奇。”

目光扫过光屏上跳动的数据流,他垂眸抿了一口热茶:“难道凭借你这套装置,任何人的梦境,都能像一笔未经审核的坏账,想划入谁的账下,便划入谁的账下?”

背对着他的男人闻声转过身,眼瞳里盛着惯有的戏谑与嘲弄,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冰冷的金属地面,正是第二席「博士」多托雷。

他闻言低低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光屏。他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倒是一个研究者听到外行提出幼稚假设时,居高临下的纠正欲:“这个假设本身就犯了基础错误。若是真能做到这般无往不利,我何必要耗上数月的光阴,盯着这区区几组意识数据?”

他往前半步:“这套装置的核心模块至今尚未完成,强行突破目标的意识壁垒,必然导致双向损伤。潜入者的意识被虚空撕裂,或被潜入者的脑域直接崩溃,变成一具认知功能归零、毫无用处的空壳。”

他稍作停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他能顺利接入这个梦境,与装置的完成度无关。是那个样本的意识,从始至终没有启动任何防御机制。她的潜意识不仅没有排斥外来信号的入侵,甚至主动降低了接入阈值。”

换句话说,那个女孩的心,是敞开的。

博士的解释落地后,工坊里安静了片刻。

沙发上的男人指尖微微一顿,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指腹摩挲过微凉的杯壁,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像是想起了什么格外头疼的事,只是眼镜片后的眸光略显幽深。

“原来如此。那我倒是更意外了。你竟如此笃定,这笔买卖不会亏损。”他将茶杯搁回碟中,“你凭什么断定,他一定会选这个女孩,应下你这场实验?”

“笃定?那是你们这些感性至上者用来安抚不确定性的词汇。我从不把实验结论建立在主观预期上。我只是为他提供了一个强化变量。一个可以彻底消除过往负累、在独立规则空间获得绝对控制权的实验条件。”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实验台,目光扫过光屏上一长串样本数据,语气漫不经心:“至于他会选择哪个样本作为梦境接入对象,这本身就是本次实验中最有价值的观测点。我事先收集了所有与他存在情绪关联的样本档案。而她——”他看向光屏上那个标记为最高匹配度的数据,“在所有变量中,引发了最显着的偏移。”

“我原本的预测模型中,仇恨、报复、好奇、恨意,任意一种负面驱力选中的样本,都在合理范围内。但他选了一个……从数据上看,最不具备逻辑优势的选项。”

一个没有防线,也从未对他设防的人。

“这种偏离预期的选择,才是实验中最有价值的数据。”博士下了结论,语气冷淡,“爱这种非理性变量,确实比恨更容易构建持续性联结。但也因此,更容易成为被利用的弱点。”

沙发上的男人没再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杯里沉浮的茶叶。

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许久的沉默后,他重新端起茶杯,如果此刻有人凑近,或许会听见一声低得几乎消散在茶水热气里的轻叹:

“……敞开的门,不收门票么。呵,倒真是这世上最奢侈的无偿交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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