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哪里肯示弱，爪子从肉垫里探出来，在空气中虚抓了两下，发出更加尖锐的嘶吼。
包驺撇了撇嘴，伸手指着黑猫的鼻子。
“你再叫？”
“信不信本大师连你一块儿收了？”
“这猫妖虽然不如树妖值钱，但也勉强能凑合用，正好给我那罗盘去去晦气！”
一人一猫，就在这清晨的打谷场上，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
就在包驺准备再放两句狠话吓唬吓唬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猫妖时。
远处，那个死寂了一整夜的村庄里，突然传来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啊——！！！”
那声音凄厉高亢，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哪个杀千刀的！”
“我的树！老槐树怎么没了？！”
“坑！好大一个坑啊！”
“祖宗传下来的神树啊！这是遭了贼了啊！”
声音顺着晨风，清晰地飘进了打谷场。
包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维持着指着黑猫的姿势，眼皮子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光顾着捉妖，忘了这茬了。
那老槐树虽然是妖，但在不知情的村民眼里，那是保佑村子风调雨顺的神树。
现在树没了，地上还留了个大坑。
这要是被那些刚醒过来的村民逮住……
包驺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几十个村民举着锄头镰刀，把他围在中间要赔偿的画面。
捉妖他在行。
但这赔钱挨骂的事儿，他可不干。
他猛地收回手，转头看向陈玄，眼神里满是“风紧扯呼”的意味。
“道长……”
陈玄显然也听到了那边的动静。
他神色依旧淡然，只是脚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同一片落叶般向后飘去。
“走。”
只有一个字，却干脆利落。
包驺哪里还敢耽搁。
“黑炭头，回头再跟你算账！”
他冲着黑猫低喝一声，随即撒开脚丫子，朝着村外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速度，比刚才追树妖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分。
两人一猫，如同做贼心虚的窃贼，在晨雾的掩护下，迅速穿过打谷场，钻进了后山的密林之中。
身后的村庄里，喧闹声越来越大，甚至隐约还能听到铜锣敲响的声音。
直到一口气跑出了四五里地，翻过了一座小山头，彻底看不见那个村子的轮廓了，包驺才敢停下脚步。
他扶着一棵松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呼……呼……”
“好险……真是好险……”
包驺一边喘，一边回头张望，确认没有人追上来，这才一屁股坐在满是松针的地上。
“这帮……这帮刁民……”
“道爷我可是救了他们全村人的性命啊！”
“不给立长生牌位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找我麻烦？”
“这就叫……这就叫那个什么……狗咬吕洞宾！”
他愤愤不平地骂了两句，但脸上那副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要是真被讹上了，把他卖了都赔不起那棵几百年的老树。
陈玄站在一旁，气息平稳，连衣角都没有乱半分。
他怀里的黑猫也探出头来，似乎是在嘲笑包驺的狼狈。
包驺瞪了它一眼，懒得跟它计较，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布袋。
指尖触碰到那鼓鼓囊囊的触感，他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
“嘿嘿，不管怎么说，这趟没白忙活。”
“有了这玩意儿，回去我也能在师兄弟面前吹个牛了。”
“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说我包驺整天在外面混日子，不务正业。”
他一边说着，一边美滋滋地拍了拍布袋。
陈玄忽然开口问道。
“你常在这一带行走？”
包驺正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闻言随口答道。
“那是自然，这方圆几百里，就没有我包大师没去过的地方。”
陈玄目光微动。
“如这般成气候的妖物，多吗？”
包驺愣了一下。
他收起脸上的嬉笑，认真想了想。
“那倒不是。”
“以前一年半载也遇不到一只像样的。”
“大多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鬼，或者是些刚开了灵智的小畜生，稍微吓唬一下就跑了。”
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不过说来也怪。”
“最近这半年，似乎总能碰到些邪门的事儿。”
“虽然大多还是些小妖小怪，但这频率……确实比以前高了不少。”
“上个月在东边的李家庄，还碰到个黄皮子讨封的。”
包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道长，你说这是不是……要有啥大事发生了？”
“咱们这一行有句老话，叫‘妖孽频出，必有国殃’，或者是‘地气翻涌’之类的。”
陈玄没有接话。
见陈玄沉默不语，包驺也不再多问。
这种涉及天机的大事，那是高人们操心的，他一个小小的捉妖师，只要能混口饭吃，抓几个小妖换点酒钱就知足了。
“那个……道长？”
包驺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松针。
“既然这树妖已经收了，村里的事儿也算是了了。”
“咱们……就在这儿别过？”
他虽然对陈玄颇为好奇，但也知道这种高人多半喜静，自己这一路聒噪，怕是早就惹人嫌了。
况且，怀里揣着这么个宝贝，他也急着找个地方去炮制一番，免得夜长梦多。
陈玄收回目光，微微颔首。
“后会有期。”
包驺抱拳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
“后会有期！”
“道长若是有缘，记得去峡山派找我，到时候请你喝酒！”
说完，他也不再拖泥带水，转身便朝着山下的另一条小路走去。
晨风卷着枯叶，在空荡荡的山道上打着旋儿。
包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小路尽头，连那得意的哼曲声也听不见了。
陈玄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黑猫。
这一夜折腾，这小家伙也不好受。
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此刻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后背和腿上，更有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那是之前被树精抽打时留下的。
伤口处的皮肉外翻，渗着暗红的血珠，看着有些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