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安,是儿子还是女儿?”洪小红脱力的问道。
“儿子。两个都是儿子。”
洪小红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也好。儿子省心。”
陈之安笑了,眼泪掉下来了,“省心什么?我都没带过男孩。”
洪小红没再说话,被推进了病房。
陈之安跟进去,把床摇好,给她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
窗外,天亮了。
他想起老太太说,生了要通知她。
他站起来,去走廊打电话。
电话通了,是胡同公用电话摊的人接的,用十万火急的口吻忽悠,让他去家里通知老太太来接电话。
老太太到了接起电话,声音有点慌,“之安?生了?”
“生了。两个儿子。母子平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好,好,我马上来。”电话挂了。
陈之安站在电话机旁边,又拨通了老丈人家里的电话。
“喂……你好。”丈母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陈之安傻傻的笑了笑,“妈,小红生了,母子平安,两个都是儿子。”
电话里愣了半晌,响起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接着就听见,“老洪,你快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小红生了。”
“喂……之安,小红什么时候生的?”
陈之安听着老丈人浑厚又激动的声音,掩饰不住喜悦的说道:“爸,小红凌晨生的,母子平安。”
“好好好,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
陈之安拿着挂了电话的话筒看了看,左手按了挂机键,移到拨号键上,突然发现没有可与他分享喜悦的亲人了。
把话筒放回话机上,转过身,靠在墙上。
走廊里的灯关了,晨光穿过走廊的窗户,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很长很长。
护士站那边有人在打电话,声音远远的,听不清说什么。
走廊尽头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咕噜咕噜的响。
他站了一会儿,走回病房。
洪小红睡着了,呼吸很轻。
老太太还没到,小琳还要上班,小姑要上班,胖婶还不知道,八哥还不知道,胖子还不知道……
他坐在床边,握着洪小红的手。她的手暖和过来了,不凉了。他低下头,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
“小红姐,”他轻声说,“我找不到再多的人分享了。”
洪小红没醒。
陈之安抬起头,看着她。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看了很久,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窗外,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薄薄的光洒在窗台上。
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叫什么。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老太太冲进来,后面跟着小琳,小琳后面跟着陈娇。
老太太走到床边,看看洪小红,又看看陈之安,“孩子呢?孩子在哪?”
“在婴儿房。”
“我去看。”老太太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之安,你在这陪着小红。小琳,你跟我来。”
陈小琳跟着老太太出去了。
陈娇跑过来,趴在床边,抹了洪小红头上的汗珠,“小红妈妈睡着了吗?”
“嗯。她累了。”
陈娇点点头,在旁边坐下,不说话了。
走廊里又响起脚步声,这回是老丈人和丈母娘。
老丈人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头发没来得及梳,乱蓬蓬的。
丈母娘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保温桶,“之安,小红呢?”
“睡着了。”
老丈人走到床边,看着女儿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没说话。
丈母娘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粥的香味飘出来,“等她醒了给她喝。小米粥,补气血的。”
陈之安点点头。
老丈人转过身看着他,“孩子呢?”
“在婴儿房。老太太和小琳去看了。”
老丈人点点头,在床边坐下,看着女儿。
丈母娘也在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洪小红轻轻的呼吸声。
陈娇趴在床边,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下午,胖婶满头大汗地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胳膊上还挎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她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胖婶,你都知道了啊?”陈之安站起来,接过保温桶。
“胖子专门回去给我说的。”胖婶把帆布包也卸下来,放在椅子上,走到床边,看着洪小红,“孩子呢?”
“还留在婴儿站观察。”洪小红靠着床头,声音还有点虚。
胖婶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洪小红的额头,“不烧。气色还行。就是脸白了点。”
她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味立刻飘满了病房,“小红,我给你炖了鸡汤。现在要不要吃?趁热。”
洪小红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胖婶,我吃不下去。生孩子老费劲了。”
胖婶呵呵笑了出来,把保温桶盖子盖上,放在床头柜上。
“生孩子再费劲,那也是一阵子的事。带孩子是十年二十年的事,长着呢!”
她看了一眼陈之安,又看回洪小红,“不过我干儿子带孩子没一点问题。”
洪小红嘴角翘了一下,“之安会带孩子。他带得好。”
胖婶得意的昂起头,“那是。我干儿子,带孩子这一块,最优秀了。”
陈之安站在旁边,笑了笑,“是两小子。我不想带。”
胖婶瞪了他一眼,“不想带也得带。你当爹了,还想躲?”
陈之安没接话,把保温桶拎到一边,把胖婶带来的帆布包打开。
里头是几件小衣裳,还有两床小被子,棉花絮得厚厚的,针脚密密的。
“胖婶,您做的?”
“可不是。老早就做好了。”胖婶把被子拿出来,抖开,看了看针脚,又叠好放回去。
“也不知道合不合适。先留着,孩子大了再穿。”
三天后,出院了。陈之安把洪小红和两个儿子接回家。
老太太早就把房间收拾好了,小床摆在洪小红床边,铺着新被子,挂着蚊帐。
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陈之安站在床边,看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
没想到,带婴儿比他想的难多了。头几天还有点新鲜劲,抱着这个,哄哄那个,觉得还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