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被李墨接回海城后,正式改名为李明轩。
自此,苏珊再也没有回国找他们的麻烦。
日子稳定下来后,李墨和乔欣曼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成了合法夫妻。
由于李墨和乔欣曼都忙于各自的事业,对李文轩和李明轩这两兄弟暂时放在李墨的父亲李斌和母亲齐美娟家里。
李明轩在海城的日子,起初总躲在哥哥李文轩身后,眼睛却不住地打量这个陌生的家。
客厅里摆着他从未见过的中式家具。
墙上挂着“家和万事兴”的书法字画。
厨房飘来红烧肉的香气,混着酱油与八角的味道。
他听不懂爷爷奶奶说的方言,但能感受到他们看自己时眼里的光——
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疼爱,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
齐美娟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辅食——
把胡萝卜蒸软捣成泥,拌进小米粥里;
李斌则翻出老相册,指着年轻时抱着襁褓中李墨的照片,一遍遍对明轩说:
“你看,你爸小时候也这样,爱咬手指头。”
明轩似懂非懂,但每次都会伸出小手,去摸照片上那个模糊的婴儿脸,然后咯咯笑起来。
李文轩成了他最忠实的向导。
七岁的男孩俨然一副小家长模样,教弟弟用筷子,带他认院子里的桂花树。
甚至,在他半夜惊醒哭喊“妈妈”时,爬进他的小床,搂着他哼英文儿歌——
那是苏珊曾唱过的《You Are my Sunshine》——
调子跑得厉害,却奇异地让明轩安静下来。
李墨和乔欣曼下班后,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父母家。
李墨会陪两个孩子搭积木,哪怕会议开到晚上九点,也会先回家换身家居服再过来;
乔欣曼则负责辅导文轩写作业,顺带给明轩读绘本。
她特意买了双语版的《猜猜我有多爱你》。
读到“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时,明轩总会扑进她怀里,奶声奶气地说:
“妈妈,我也爱你。”
这一刻,乔欣曼的心像被温热的泉水漫过,又酸又软。
她紧紧抱住小男孩小小的身体,下巴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奶香和一点若有若无的、属于苏珊留下的香水余味——
那是过去几个月里,她始终无法彻底洗去的痕迹。
可此刻,这味道不再让她不安,反而成了某种奇异的联结:
一个孩子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最终选择用最本能的方式,将信任交付给她。
乔欣曼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搂了他一下。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李文轩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低头翻着绘本。
他的睫毛垂着,看不出情绪。
乔欣曼知道,他在听。
自从弟弟改口叫“妈妈”后,文轩就变得格外沉默。
话少了,笑容也收敛了。
他依旧照顾弟弟,甚至比以前更细致。
然而,那股曾经张扬的少年气,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李墨开车,乔欣曼坐在副驾,后座两个孩子已经睡着。
车内很安静。
李墨忽然压低声音问:“文轩今天是不是不太高兴?”
乔欣曼叹了口气,说:“他可能是觉得,我抢走了他的妈妈。”
李墨语气坚定地说:“你就是他的妈妈。从你决定留下那天起,就是。”
乔欣曼苦笑一声,说:“可血缘这东西,有时候比道理更顽固。”
李墨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过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无声的承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李明轩越来越适应海城的生活,开始学说简单的方言词,会主动牵爷爷的手去菜市场,会在奶奶做饭时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
李文轩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只是偶尔在乔欣曼亲吻明轩额头时,他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乔欣曼的身体,也悄然起了变化。
起初只是疲惫。
明明睡够了,第二天还是提不起精神;
原本最爱的咖啡闻到味道就想吐;
月经也不来了,验孕棒上赫然出现两道红杠。
她盯着那根细长的塑料棒,感觉心跳非常厉害。
怀孕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喜悦只存在了一秒,随即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她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渴望与李墨拥有属于他们的血脉,渴望一个真正由他们共同孕育的生命。
然而,李明轩才刚刚安定下来,对“妈妈”的称呼还带着试探与依赖;
李文轩尚在敏感期,对家庭结构的变化极度警觉;
而她自己,作为继母的身份都还在小心翼翼地维系。
这个节骨眼上,她如何能生孩子,成为一个“偏心”的亲生母亲?
她完全不敢想,两个孩子要是看见她挺着个大肚子,肯定会觉得,她之前对他们好,就是为了讨好他们爸,其实她心里早就打算好了要自己生娃,他俩不过就是暂时凑数的替代品而已。
更可怕的是——
万一她真的偏心了呢?
人性本就复杂,血缘的引力难以抗拒。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怕在某个疲惫的深夜,面对哭闹的明轩和踢被子的文轩,心里会闪过一丝“偏心”的念头。
于是,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扎根:
打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全身心地将李文轩和李明轩抚养成人。
不是不爱,而是太爱——
爱这两个已经托付给她的孩子,爱这个刚刚重建的家庭。
她宁愿牺牲自己的期待,也要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平衡。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做准备。
查医院、预约手术时间、请三天假说是“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她甚至提前买了术后要用的营养品,藏在办公室的抽屉深处。
手术定在周五上午。
那天是李墨出差的日子,要去邻市参加一个为期两天的行业峰会。
李斌和齐美娟照例带两个孩子去公园晨练、
家里空无一人。
乔欣曼穿了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遮住尚未显怀的小腹。
她站在梳妆镜前,有些颤抖地整理头发。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拿起包,轻轻关上门。
医院人不多。她坐在妇产科候诊区。
手里攥着挂号单,纸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广播里叫号的声音机械而冰冷。
盯着墙上“关爱生命,慎重选择”的宣传海报,她的胃里一阵翻滚。
轮到她了。
医生例行询问:“确定要终止妊娠吗?孕周八周,胎儿发育正常。”
乔欣曼有些干涩地说:
“确定。”
“家属签字了吗?”
“……没有。我自己可以签。”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同意书。
医生皱眉:“按规定,最好有配偶陪同。”
“他出差了,我一个人能负责。”
医生犹豫了一下,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多问,开始讲解手术流程和风险。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乔欣曼!”
熟悉的声音炸响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