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隔着厚厚的混凝土和泥土传来，地面传来轻微的震颤。
巴黎近郊，那栋曾经属于普罗米修斯公司的科技大厦，此刻正被橙红色的火焰和滚滚浓烟吞没。
较高的楼层窗户喷吐出火舌，玻璃在高温下逐渐炸裂，爆裂的碎片的如雨点落下。
大厦内部，火势最为凶猛的区域之一，正是之前那个隐藏着维生舱和无数机密数据服务器的地下实验室入口附近。
几枚精心布置的温压弹和铝热剂燃烧弹确保了绝大部分有机体和电子存储介质都会在极端高温下彻底消失。
几条街区外，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奔驰安静地停在路边阴影里。
车后门打开，麦克斯走了下来，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沾了点灰尘的职业装，穿着一套合身的深灰色运动服，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
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她抬头，望向远处火光冲天的天空，表情平静，火光在她冰蓝色的瞳孔里跳跃，映不出丝毫温度。
“boss，所有预设爆破点已确认起爆。数据硬盘已全部取出并装箱。现场清理完毕，没有留下指向性痕迹。”一个手下赶紧汇报情况。
“我们的人？”麦克斯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看了一眼问道。
“全员安全，已按预定路线分散撤离。货物由堡垒小组直接护送，走第三条线路，预计四小时后抵达第一个中转点。”回响把所有的信息都告诉了她。
“嗯。”麦克斯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燃烧的废墟，“走吧，奶奶要的东西到手了就行。至于到底是谁在幕后摆弄这些恶心的人体拼图……他们自己会跳出来的。这次丢了这么多积木，总会有人心疼。”
她转身，钻进奔驰车。车门被拉上，回响紧随其后。
奔驰的发动机发出一阵低吼，迅速驶离，汇入夜晚的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而此时的詹姆斯坐在车内，透过车窗看着远处正在燃烧着熊熊大火的大厦，表情有些凝固。
空气里已经能闻到那股刺鼻的化学品燃烧和什么东西烤焦了的恶心气味，烟雾大的可以把路过的人熏死。
远处天空被火光映成橙红色，浓烟像巨大的黑色藤蔓，扭动着升上空中。
他下车，快步走向火场方向。
越靠近，嘈杂声越大，消防车的尖锐鸣笛，警察用扩音器维持秩序的喊叫，人群都在议论，还有建筑物燃烧时发出的那种持续的噼啪爆裂声。
警戒线拉得很远，全副武装的警察和消防员组成了人墙，阻止任何人靠近。
几辆高大的消防车架起了云梯，粗壮的水柱像银色的巨蟒，扭动着冲向燃烧的大楼，但在冲天的火焰面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爆点和燃烧的准备太充分，根本不是短时间可以灭掉的。水柱撞在建筑外墙上，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刚刚蒸发又被热浪和黑烟吞噬。
詹姆斯站在警戒线外的人群边缘，抬起头，看着那座正在烈焰中崩塌的普罗米修斯科技大厦。
火舌从无数个窗户里喷涌出来，不时有燃烧的碎片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火星。大楼的主体结构在高温下开始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慢慢握紧了。
耳机里传来强尼的声音，背景音很干净，似乎他所在的环境很安静，“看到了？清洁工手脚挺利索。你晚了一步。”
“看出来了。”詹姆斯的声音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现在怎么办？火场里肯定什么都剩不下了。消防队估计得忙到明天早上。”
詹姆斯没立刻回答。他目光扫过现场。
消防员在拼命救火，警察在疏散更远处的民众，媒体记者扛着摄像机试图寻找最佳拍摄角度，一些看起来像是公司职员的人聚在一起，现场一片混乱。
但他注意到，现场没有看到任何像是普罗米修斯公司高层或者保安主管模样的人在焦急指挥或与警方交涉，一个都没有。
观察到这里，他已经明白了。
“强尼，”詹姆斯开口，“我刚才传给你从他们内部网络刮下来的那些零碎资料，分析有结果了吗？”
“正在跑，数据量不小，而且加密方式很杂。不过……”强尼停顿了一下，听筒里传来快速的键盘敲击声，“有个初步的关联性分析出来了。有几个异常的资金流动节点，还有几份被多次加密访问的物流清单，它们的指向性……有点意思。”
“说。”
“指向一个注册地在法国，但业务范围覆盖整个西欧的财团。名字叫诺顿皮尔斯。表面上是做高端医疗器械、生物科技投资和跨国贸易的，背景很干净，甚至有点过于干净了。”
强尼显然也有些惊讶，“董事会成员名单上都是些体面的绅士和夫人，跟政界关系良好，慈善也没少做。”
“诺顿皮尔斯……”詹姆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依旧盯着燃烧的大楼。
“查一下，这个财团和普罗米修斯，在明面上有没有任何投资、合作或者交易记录。哪怕是最边缘的或者不起眼的。”
“已经在查了。不过，如果真有联系，估计也藏在好几层离岸公司和空壳协议后面。需要点时间深挖。”
“嗯。”詹姆斯最后看了一眼火场。
一座侧翼的建筑在火焰中轰然倒塌，激起更大的烟尘和惊呼，“这里没戏了。备份好所有已获取的数据。诺顿皮尔斯……接下来，得跟这位体面的财团，好好打打交道了。”
他转身，逆着嘈杂的人流，向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
风衣下摆拂过满是灰尘的地面，燃烧的普罗米修斯大厦在他身后，像一座巨大的、正在死去的火炬，将黑夜烫出一个丑陋的伤疤。
实话说，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他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比他下手还快，即便他已经就在这里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开始懊恼起来，就不该去见强尼的。
晚一点去见他也没有什么，但晚一点去见他，或许自己已经取得了关键性的证据了。只能说命运就是那么爱捉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