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河南岸，风带着水汽迎面吹来。詹姆斯背靠着栏杆，目光落在对岸碎片大厦锐利的轮廓上。
他站了大概十分钟，抽完了半支烟，一个男人才慢吞吞地挪到他右手边停下。
男人个子中等，穿着灰扑扑的卡其裤和一件领口有些松垮的蓝色polo衫。
头发是那种毫无特色的黑灰色，他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姿态看起来像个正在河边消食百无聊赖的普通中年职员。
强尼·英格力士
詹姆斯把烟头弹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看了他一眼。
“你看起来很惊讶。”男人的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眼睛依旧看着前方浑浊的河水。
“是有一点。”詹姆斯转回头，也看向河面，“麦考夫派来的人，伪装术高明得让人……印象深刻。我差点以为认错了人。”
他说的是实话，特工这行，泯然众人是最高的赞誉。
而他自己这张脸，还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调调，有时候反而是麻烦。像旁边这位，扔进地铁站，三秒后你绝对想不起他长啥样。
“强尼·英格力士。”强尼点了点头算是确认身份，也顺便自我介绍，“上面觉得你在巴黎一个人转悠不方便，派我来搭把手。”
“why？”詹姆斯从口袋里又摸出烟盒，磕出一支，“我说了我是来休假。他们应该明白这意思。”
“明白。”强尼语气没什么变化，“但你是mI6现在唯一还能用的王牌。你要折在巴黎，重建队伍得花不少时间。麦考夫等不起。”
这话说的直白，甚至有点难听。但詹姆斯听出了点别的，强尼知道内情，而且级别不低。至少，麦考夫把该说的都跟他说了。
或者说，mI6已经缺人到这个份上了，而对他的信任值很高。
“所以，你的搭把手是指？”詹姆斯点燃香烟，深吸一口。
“场外支援。不跟你一起行动，免得拖累你，或者……互相拖累。”
强尼终于偏过头，看了詹姆斯一眼，眼神跟他的人一样普通，“你需要情报、路线清理、设备，或者单纯想找个人骂街，可以找我。直接介入交火？不在我的任务清单里，那不是我擅长的东西。”
詹姆斯扯了扯嘴角，这安排倒符合麦考夫那种精准控制风险的行事风格。他吐出一口烟，“我现在就需要进去看看。”
“普罗米修斯总部？”强尼问，似乎并不意外。
“对。得搞清楚他们和量子到底勾搭得多深。辛克斯庄园那边……”詹姆斯停顿了一下，“麦考夫会处理。”
“嗯。”强尼没多问，从他那件polo衫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詹姆斯。
那是个黑色比黄豆稍大一点的微型智能耳麦，做工精良，但看不出品牌。
“戴上，连你手机，专用加密频道。需要什么，说话就行。我能听到，也能看到你手机GpS的粗略位置，如果你开着的话。别关。”
詹姆斯接过，捏在手里看了看，塞进右耳。很轻，几乎无感，“测试。”
“收到。声音清晰。这里是强尼。”耳麦里传来强尼平稳的声音，稍微清晰了点，但语气没变。
“保持频道清洁。”詹姆斯说。
“明白。”
对话结束，詹姆斯转身，沿着河岸朝来的方向走，风衣下摆被风吹起一角。
他没说再见，强尼也没动，依旧保持着双手叠放小腹的姿势，看着河水，像个沉迷风景的普通游客。
走出大概五十米，詹姆斯听到耳麦里传来强尼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他听，“今天，总部大楼可能有清洁工去过了。你动作快点，或许还能捡点渣。”
詹姆斯脚步没停，只是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耳边随意地划了一下，表示收到。
强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慢悠悠地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老旧的深绿色mINIclubman。
车子保养得还行，但款式起码是十几年前的，漆面有些地方已经黯淡无光。
mINIclubman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关上门，车内顿时安静下来。他伸手，在老旧的车载收音机面板上摸索了一下，然后用力按下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调频旋钮的塑料疙瘩。
咔哒！
一声轻响，收音机面板上方的一块盖板向下滑开，一个薄薄的大约七英寸的防窥显示屏升了起来，然后屏幕就亮了起来。
屏幕被分割成两块，左边是麦考夫·福尔摩斯的脸，他坐在那张标志性的高背椅里，背景是熟悉的书房。
右边则是m女士，她站在麦考夫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脸色一如既往的严肃。
“东西给了。他要去普罗米修斯总部看看。”强尼率先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稍微有点闷。
麦考夫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跟着他，保持距离。确保他安全进入，如果有必要，在他离开时提供通道。巴黎现在很乱，我们的人手不能再有损失了。”
“明白。”强尼回答，“还有别的指示吗？”
m女士向前微微倾身，“注意他接触的所有人，尤其是试图接近他的不速之客，量子可能已经注意到他了。”
“我会盯着。”强尼说。
“保持联络。”麦考夫说完，画面闪烁一下，熄灭了。屏幕缓缓降下，盖板合拢，收音机又变回了那个老旧的收音机。
强尼松开领口那颗有点紧的扣子，长长出了口气。
他从杂物箱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智能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图标简约到只有线条的地图App。
屏幕中心，一个微小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光点旁边标注着一个缩写，“Jb”。
他看了一眼光点移动的方向，又抬头，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向詹姆斯消失的街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普罗米修斯……”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把手机架在空调出风口，然后拧动钥匙。
老mINI的发动机发出一阵不算清脆的轰鸣，抖动着驶入巴黎的车流中，很快也消失了踪影。
河面被风吹起皱褶，倒映着对岸璀璨却冰冷的灯光。刚才站在这里的两个男人，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