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分,杰芙妮把百乐门交给卡洛斯,带着刚收回的借据赶到北郊六十六号汽车旅馆。
桑尼已经等在房里,两名心腹守着窗户,旧木桌上摆着两箱瑞士金砖,箱底压着三家夜总会的地契。
“王老板,这点钱买不下城北货运站。”
桑尼夹着烟,视线落在金砖上,手却一直没有伸过去。
“东墙五米高,墙顶四挺机枪,老唐恩还有一百五十个人。”
“鲍里斯的人呢?”
“货运站里两百号东欧人,三辆防暴装甲车,全是打过仗的。”
杰芙妮从手包里取出一叠借据,摆到桑尼面前。
“三百万,你签的名字。”
桑尼咬住烟嘴,喉结滚了两下。
“这跟货运站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杰芙妮点燃借据一角,把纸丢进烟灰缸。
“三年分红被老唐恩扣走,你只能去赌场借钱。账是你的,钱却进了他的口袋。”
火苗顺着纸边往上爬,桑尼盯着自己的签名缩成黑灰,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欠条还有副本吗?”
“有。”
杰芙妮合上打火机,没有骗他。
“你按约定拉掉东门电闸,副本当着你的面烧。三家夜总会归你,赌场旧账也清掉。”
桑尼摸了摸箱里的金砖。
“我要是失败呢?”
“你不会有第二次欠钱的机会。”
王振华把一份转让契约推过去,纸页只差桑尼的签名。
“金子现在带走,地契等东门断电后生效。五点半换防,六点前拉闸,你有半个小时清理自己人。”
“鲍里斯会把我剁了。”
“他得先活着回去。”
王振华转头看向李响。
李响拔出唐刀,刀尖从防弹衣侧缝送进去,压着凯夫拉内层钉进桌面。
手腕一转,两条固定带先后断开,防弹衣从桑尼面前滑到地上。
“软甲挡得住子弹,挡不住近身的刀。”
桑尼往后挪了挪,烟灰落到裤腿上。
“行了,我明白。”
“你还没明白。”
王振华敲了敲契约上的东门编号。
“我要换防表,门禁卡,还有电闸旁边的人名。少一个,你就少拿一家夜总会。”
桑尼骂了一句,从衣服内袋掏出折叠草图,又把一张灰色门禁卡扔到桌上。
“二号哨塔底下是总闸,五点半由我的人换岗。鲍里斯在东门留了六个俄国人,其中两个睡在配电室。”
“谁负责叫醒他们?”
“一个叫安德烈,右耳缺了半块。”
“老唐恩在哪?”
“进了货运站办公楼,身边还有三十多个甘比诺老枪手。”
杰芙妮把名字写在草图背面,随后推来纯金钢笔。
“签。”
桑尼攥着笔,仍在看王振华。
“我干完这票,北城真归我?”
“甘比诺在西海岸剩下的场子,也归你接。”
“紫荆花抽多少?”
“一成。”
杰芙妮接过话。
“城北三家夜总会的前两成利润,先补进阵亡人员的抚恤账户。账补齐以后,再按合同分。”
桑尼撇了撇嘴。
“死人还拿两成,活人倒剩一成。”
“你嫌少,可以出去陪老唐恩。”
杰芙妮指了指门口,没有再劝。
桑尼低头签下名字,又叫门外的心腹进来搬金箱。
走到门边时,他回头补了一句。
“五点二十五分,东门哨塔会闪两次灯。没闪灯,你们别冲,那说明我已经被卖了。”
“桑尼。”
王振华叫住他。
“从现在起,别碰旅馆的电话,也别换车。”
“我没蠢到那个份上。”
桑尼拉开房门,带人抬着金子离开。
车队驶出院子时,最后一辆凯迪拉克没有跟着左转,反倒拐向废弃加油站方向。
王振华站在窗帘后,只看见车尾灯闪了两下。
“那辆车是谁的?”
“桑尼的司机。”
杰芙妮收起草图。
“今晚进门时,他一直没露面。”
李响已经把唐刀收回鞘里。
“我去抓。”
“来不及了。”
王振华看了眼腕表。
“位置可能已经漏了,按第二条路撤。”
他拿起电台,拨到雷恩的备用频道。
“车队沿南侧公路跟进,保持十公里。我们超过五分钟不报码,直接压向六十六号加油站。”
雷恩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
“收到,要不要现在靠近?”
“别动,鲍里斯的人可能盯着公路。”
杰芙妮把灰色门禁卡装进贴身口袋。
“桑尼怎么办?”
“照计划用。”
“他身边出了内鬼。”
“所以才要看他敢不敢拉闸。”
王振华披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城北拿下后,三家夜总会先补抚恤账户。”
杰芙妮靠着桌边,抬手整理松开的金发。
“你还欠我什么,自己记得吧?”
“记得。”
“别只会记账。”
“天亮以后,回顶层套房算。”
杰芙妮拿起黑星手枪,先一步出了门。
“那你最好活到天亮。”
凌晨四点,两辆防弹林肯驶上北郊荒漠公路。
废弃加油站的铁牌立在前方,前车刚拐过路口,沙丘后便窜出一道火光。
“火箭弹,右转!”
王振华扑向后座,把杰芙妮按到座椅下方。
火箭弹擦过前车顶部,打中后车车尾外侧,爆炸掀起整辆林肯。
车身侧翻两次,撞进便利店废墟,安全带勒得王振华肋部发麻,耳朵里只剩长鸣。
前车也遭到机枪扫射,驾驶员把车撞进水泥护栏,车里的四名队员没能下来。
“杰芙妮,报伤。”
“左腿划开了,能走。”
“枪呢?”
“还在。”
王振华踹开变形车门,先把她拖进承重柱后面,随后回身去拉李响。
李响左臂全是血,右手仍抓着刀鞘。
“骨头断没断?”
“没有。”
“还能用刀?”
“能。”
子弹打穿便利店外墙,砖屑落了三人一身。
王振华从翻倒的座椅下摸出两个备用弹匣,先塞给杰芙妮一个。
“省着打,外面至少三个射击点。”
李响靠着柱子听了几秒。
“东面二十多人,西面更多。装甲车有三辆。”
“鲍里斯没把所有人带来。”
杰芙妮检查枪膛。
“老唐恩的人还在货运站,他想在这里杀你,再回去等桑尼拉闸。”
“那他今晚要两头输。”
装甲车的车灯全部亮起,光柱穿过缺口,照在翻倒的林肯车底。
扩音器随即响了。
“王振华,你买通桑尼花了多少钱?”
鲍里斯站在中间那辆装甲车顶,手里拎着链锯斧。
“金子留下,女人送出来,我给你一具完整尸体。”
王振华靠在柱后,没有露头。
“你带了多少人?”
“够把你碾进沙里。”
“货运站还剩多少?”
外面安静了两秒,随后响起一片叫骂。
杰芙妮把枪口搭在断墙边缘。
“八十人上下,他不敢报数。”
“拖时间。”
王振华看了一眼腕表,距离最后一次报码已经过去三分钟。
鲍里斯再次举起扩音器。
“那个女人刚在西西里戴上戒指,死在这种破地方,可惜了。”
“鲍里斯。”
杰芙妮朝外喊了一声。
“你替格里高利卖命,一个月拿多少?”
“你想买我?”
“我只想知道,你死以后够不够付抚恤。”
一串子弹打在柱角,杰芙妮立即缩回墙后。
“看来没有。”
“臭娘们,我会把你的戒指连手一起砍下来!”
鲍里斯关掉扩音器,装甲车前方很快出现两名火箭筒手。
李响拔出唐刀,侧耳听着外面的脚步。
“左右都有人靠近。”
“还能守多久?”
“他们冲进来,能换六个。”
杰芙妮退出弹匣看了一眼。
“我还剩一颗,留给鲍里斯。”
王振华把备用弹匣塞进她手里。
“留着开门。”
“哪来的门?”
“雷恩会替我们撞一扇。”
腕表上的秒针越过五分钟。
王振华抓住杰芙妮的后领,把她往承重柱内侧带了一步。
“趴低,车队要到了。”
“你听见了?”
“听见了。”
水泥地上的碎石开始跳动,南边随即传来成片的发动机声。
鲍里斯回头看向公路,火箭筒手也跟着偏转枪口。
荒漠尽头亮起一排车灯,上百辆哈雷分成两翼,三辆加装推土钢板的泥头车顶在中间。
雷恩的喊声从公共频道传来。
“王先生,五分钟已过,我们来拆门了。”
第一辆泥头车撞开路障,钢板推着废车冲向东侧装甲车。
鲍里斯抡起链锯斧,朝手下连打几个手势。
“转枪口,先打泥头车!”
王振华从柱后站起,换上弹匣。
“李响,跟我拿东边那辆装甲车。”
“杰芙妮,联系桑尼。”
杰芙妮撑着墙站稳,按下旅馆里约定的短波频道。
“桑尼,外面已经响枪了。”
电台只有电流声。
隔了几秒,一个男人开始喘气。
“杰芙妮小姐,桑尼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杰芙妮看向王振华。
那不是桑尼的声音。
对方笑了两声,随后用俄语报出一个时间。
“五点二十五分,我们在东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