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键被按压到底。
沉闷的巨响顺着十几米深的海底一路翻滚上来。
巨大的水柱如同喷发的火山,瞬间顶碎了巴拿马货轮右侧的涡流区。
成吨的海水混合着螺旋桨扭曲的金属碎片砸向半空。
水花还没完全落下,巨大的冲击波已经贴着海平面扫了过来。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远洋货轮立刻失去平衡。
庞大的船身向右侧严重倾斜,刺耳的钢铁断裂声在海面上无情地撕扯。
主机彻底停摆,整艘船变成了一堆漂在公海边缘的废铁。
“老板,活干完了。”
李响湿漉漉的手扒住快艇船舷,双臂发力翻进底舱。
冰冷的海水顺着他紧绷的作战服往下淌。
那把斩杀无数敌人的半截日本刀还紧紧咬在手里。
快艇在激荡的尾波中像树叶一样剧烈摇晃,几乎要被海浪掀翻。
阿盛抱着方向盘,惊魂未定地看着后方被炸瘫的庞然大物。
王振华连眼角余光都没留给那艘废船。
他的视线死死盯在座椅上那个刚刚抢回来的周毅身上。
情况不对。
那管诡异的绿色药剂顺着静脉打进去后,周毅脖子上的青筋彻底爆开。
原本紫红的脸皮在剧烈的抽搐中,竟然从边缘硬生生裂开了。
没有任何温热的鲜血流出。
裂口下露出的全是精密的金属线缆和微型传感器。
黑色的机油顺着伤口往外滋滋作响,混杂着化学防腐剂的恶臭。
“草。”
阿盛看清那张非人的脸后,吓得倒吸了一口海风。
那双眼睛失去了属于人类的焦距。
涣散的瞳孔深处闪烁着代表机械程序的幽蓝色微光。
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周毅。
这是一个用人皮和生化技术缝制出来的精密诱饵。
座椅上的怪物机械地张合着嘴巴,齿轮咬合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发出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王先生,这份见面礼够不够惊喜。”
神父的声音通过这个金属喉咙传出来,带着一种玩弄猎物般的嘲弄。
“你炸了我的船,但可惜我没在上面。”
雨水打在快艇的挡风玻璃上。
神父的笑声在狭窄的船舱里回荡。
“你的那条狗还在我手里,如果不介意收一堆白骨,你最好快点来主仓。”
神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水可是越来越凉了。”
话音刚落。
这具破败的机械躯体发出一声短促的电火花爆响。
所有的指示灯瞬间熄灭,像一堆废铁般瘫软在座椅上。
王振华一脚把这个报废品踹进海里。
巨大的水花溅起,快艇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掉头,回码头。”
黑星手枪的保险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华哥,警察马上就到了。”
阿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抖得停不下来。
后方的公海防线上,海岸警卫队凄厉的警笛声已经撕破了夜空。
数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正在海面上疯狂扫射。
“掉头。”
王振华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枪口却往下压了半分,顶在了控制台上。
阿盛咬紧后槽牙,压下心头的恐惧,一把将快艇方向盘打满。
引擎发出超负荷的咆哮。
快艇硬生生切开汹涌的海浪,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狮门港深处的集装箱阴影区全速冲去。
通讯频道里传来雨水砸在金属上的嘈杂回音。
“华哥,货轮瘫痪,大批特警的直升机和巡逻艇已经过去围船了。”
杨琳的声音依旧冷硬如铁,没有半点慌乱。
警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艘半沉的货轮吸引了过去。
这反倒给码头内部留下了一层短暂的灯下黑。
“神父在哪。”
王振华推开头顶被海风吹落的冰冷雨水。
“十三号船坞的最深处,有一座防空级别的独立主仓。”
杨琳的巴雷特十字准星在夜雨中快速扫过港口的钢筋水泥。
“外围拉了交叉红外热成像警报网,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看到四条杜宾犬在集装箱过道放养巡逻,全是受过无声袭杀训练的烈性犬。”
快艇在码头最边缘的废弃斜坡上强行着陆。
底盘剧烈摩擦着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引擎随之熄火。
王振华拉开车门,军靴重重踩进齐踝深的泥水里。
“杨琳,死守制高点,看住任何想逃跑的人,等我命令。”
“明白。”
李响抹掉脸上的海水,把日本刀反握在小臂下,眼神已经锁定了远处的黑暗。
“老板,红外线太密,硬冲会惊动里面的人。”
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神父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掉真周毅。
必须无声潜入。
王振华把透视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墨镜启动的瞬间,视线里的黑暗被一层暗红色的滤镜取代。
交织如乱麻的红色感应射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笼罩着主仓外围。
暗哨的高热源藏在集装箱后方的死角,正缩着脖子打哈欠。
四团狂躁的小号热源正在铁丝网边缘快速移动。
是那四条杜宾犬。
“我去把网切了。”
李响贴着巨大的铁皮箱体,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他无声地滑向铁丝网监控探头的盲区。
刀锋探出,顺着网眼的脆弱连接处发力。
细密的金属网被他硬生生挑开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豁口。
动作极快,却依然不可避免地弄出了一丝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风声卷着快艇上的柴油味和人的气息灌进了堆场。
一条体型庞大的杜宾犬立刻停住脚步。
它的鼻子在空气中剧烈抽动了两下,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直接锁定了铁丝网的缺口。
粗壮的后腿猛地蹬地,带起一片泥水扑了过来。
喉咙里刚滚起一半狂躁的犬吠,试图撕破雨夜。
王振华的左手已经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了一块带着冰碴的生肉。
两颗用来保命的解毒丸被他单手捏碎。
刺鼻的药粉被均匀地揉进肉里之中,连带着一丝极淡的甜味。
这药丸能解百毒,但对于神经敏感的畜生来说,却是能瞬间导致休克的烈性毒药。
王振看准杜宾犬扑过来的运动轨迹,手腕抖出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碎肉划过雨幕,精准地砸在猎犬的脚边。
那条受过特殊训练的烈犬本能地张嘴一咬,锋利的牙齿瞬间撕开了肉块。
咀嚼的动作只进行了一半。
强烈的神经毒素直接切断了它大脑与身体的联系。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闷响,连哀嚎都没能挤出喉咙。
不到三秒钟的时间。
杜宾犬四肢僵硬,直接抽搐着倒在泥浆里,口吐白沫毙命。
其余三条狗闻到了同伴倒下的异常气味,狂暴的野性被瞬间激发。
它们刚要转过头狂吠示警。
三块同样加了料的碎肉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它们面前。
药效发作得极快,空气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药味。
几声沉闷的肉体倒地声后,外围最危险的警报器被彻底拔除。
李响借着犬吠消失的空当,身体如同泥鳅般从铁丝网的缺口里钻了进去。
右侧集装箱上翻卷的生锈铁皮刮过他的小腿,布料被撕开,一道血口深可见肉。
他甚至没有低头,在身体穿过铁网的瞬间,沾血的军靴已经踩上了旁边的废旧轮胎,借力腾空而起。
集装箱顶部的明哨刚察觉到犬吠中断的异常,一柄带着雨水的短刀已经从他视线的死角探出。
冷酷无情地抹过哨兵的脖颈。
气管被切断,鲜血呈扇形喷在旁边的蓝色铁皮上。
一具温热的尸体坠落下来,被李响的双臂稳稳接住,没有发出一丝砸地的声响。
“老板,外围干净了。”
李响把尸体塞进集装箱底部的缝隙里,用沙哑的嗓音低声汇报。
王振华迈着沉稳的步子,踩着泥泞走入热成像的盲区。
透视墨镜里,所有探头的扫描轨迹和火力死角,全部暴露无遗。
“贴右边墙根,避开十二点方向的转角感应器,三秒钟通过。”
他冷静地给出走位指令,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两人如同暗夜里的两把致命利刃,在密不透风的红外线网中极限穿梭。
无声切入这片防备森严的深渊大本营。
雨势再次加大,豆大的雨点打在铁皮上,完美掩盖了微弱的潜行脚步声。
十分钟后。
两人顺利穿过错综复杂的集装箱迷宫。
他们停在了一堵厚重的高标号水泥外墙下,周围堆满了废弃的铁桶。
墙面一直延伸向上,连接着一扇封闭的加厚金属卷帘门。
这里就是十三号船坞真正的核心,那座被称作最后堡垒的主仓。
门内隐约传来重型起重机运作的巨大摩擦声。
夹杂着雇佣兵听不懂的外语喝骂声,显得极为忙碌。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转移核心资料上。”
李响握紧了带血的刀柄,呼吸在雨中拉出一道道白气。
王振华没有接话,目光冷冷地穿透那层厚重的水泥屏障。
透视墨镜的红色滤镜,将仓库内部的构造像一张立体解剖图般呈现在他眼前。
仓库中央的地面被挖空,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水牢。
水牢正上方的钢结构横梁上,一个残破的人体骨架被粗大的铁链倒吊着。
那骨架的比例,还有右腿处熟悉的旧伤痕迹。
正是真正被绑架的周毅。
地下水闸正在开启,冰冷浑浊的海水正在不断倒灌进水池里。
水位上升得极快,此刻已经没过了周毅的胸口。
他的脑袋无力地垂在水面上,脸上的血迹被海水冲刷掉一半,生死不知。
只有胸腔处微弱的心跳,证明他还剩最后一口气在苦苦支撑。
水池周围宽敞的空地上,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保镖。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上膛的自动步枪,枪口有意无意地对准水面。
一个穿着挺括白西装的高挑男人,正站在水池边缘。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热源轮廓,那股傲慢的气息也呼之欲出。
那是深渊在北美的实际操盘手,神父。
他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红酒,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水里的猎物垂死挣扎。
这群自大狂根本不知道,外围引以为傲的防线已经被彻底撕开了。
神父自以为那个精密的机械诱饵足够把王振华困死在码头上。
王振华眼底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实质化,化作了刺骨的寒意。
他发过誓。
任何碰过他兄弟的人,今晚都必须填进温哥华的海里。
“人都在里面。”
王振华翻出那把从不离身的万能钥匙。
尖锐的金属探针,无声无息地贴向卷帘门旁边的电子密码锁。
塑料外壳被挑开,探针顺着锁孔的精密缝隙钻进去。
强大的解码程序,在系统道具的加持下极速运转,破解着复杂的底层逻辑。
“叮。”
一声极其微弱的电子提示音,被外面的狂风暴雨彻底掩盖。
门禁锁芯上的红光消失,亮起了代表通行的微弱绿灯。
最后一道防御屏障被瓦解。
李响布满青筋的手指,已经紧紧扣住了卷帘门的底部边缘。
小腿受过伤的肌肉群完全绷紧,随时准备爆发出致命的速度。
王振华手里的黑星手枪,已经稳稳地抵在了门缝的底端。
隔着一道铁门,神父的声音隐约传出来,还在催促手下加快注水。
海水已经没到了周毅的下巴。
只要再过半分钟,这条命就会被彻底淹没在无尽的黑暗里。
王振华的拇指轻轻拨开手枪保险,眼神比海里的冰还要冷。
“开门,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