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像是闹剧般的“契约”之后,朔离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居住环境。
她不再被关在只有一张硬板床的白色小格子里。
新的房间很大,足足有她过去狗窝的十倍。
地面铺着柔软的深灰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声。
房间的一整面墙壁是透明的强化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深邃幽暗的宇宙,偶有巡逻舰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像流星。
最重要的是,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柔软的床。
朔离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眼前一亮。
少年一个大跳扎进去,陷入蓬松的被褥里,舒服得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终于可以不用睡在硬板上了。
除了睡觉的地方,生活的内容也丰富了起来。
“滴——”
清晨,刺耳的电子提示音准时在房间里响起。
朔离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试图装死。
【“S-02号实验体,请于十分钟内前往A-3号教学区,接受本日的文化课教育。”】
【“重复,请……”】
“吵死了!”
少年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起床头的一个金属水杯,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砸了过去。
“砰!”
广播器应声而碎,世界重归安静。
但三秒后,天花板四个角落同时响起了备用广播器的声音,音量比刚才大了一倍。
【“……教育。”】
【“今日课程为《联邦千年史-开拓篇》以及《古地球艺术鉴赏-巴洛克时期》,迟到将扣除您的半小时休闲时间。”】
“……”
半小时休闲时间?
朔离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这可是她每天最宝贵的财富。
少年飞快地跳下床,胡乱地套上研究员们为她准备的宽松便服,冲向门口。
路过的研究员们纷纷侧目,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风驰电掣地从走廊尽头刮过,留下阵阵残影。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一幕,毕竟每天早上都会上演一次。
A-3号教学区。
讲台上,一位教授正慷慨激昂地讲述着联邦先驱们如何驾驶着最初的曲率飞船,探索未知星系的壮举。
“……我们的先辈,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用智慧与勇气,为我们开拓了这片星辰大海……”
讲台下,唯一的听众趴在桌子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教授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更大的声音唤醒学生的注意。
“朔离同学。”
“……”
“朔离同学?”
“……”
“我们采取真人一对一教学的原因是……”
“……”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通知李博士扣掉你全部的休闲时间了。”
朔离瞬间坐直身体,眼睛睁得溜圆,精神抖擞。
“教授您讲到哪里了?”
“刚刚那段关于曲率引擎跃迁后能量衰减的分析真是太精彩了,我听得都入迷了。”
教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今天讲的明明是历史,半个字都没提过物理。
但他不敢反驳。
因为上一个试图纠正她错误的反物质学教授,被她指出了论文里的三个逻辑漏洞和一个计算错误。
教授当场道心破碎,直接从c-3基地辞职。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老师敢在课堂上真正“教导”她了。
他们的任务,只是念完教案上的东西,确保她人在这里,顺便收集关于S-02应对真人的数据。
……
结束了上午无聊透顶的文化课,下午是朔离最喜欢的环节——训练。
新的训练场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模拟室,在这里,她可以体验到各种各样的虚拟战场。
从巷战到城市战,从星际海盗的突袭到异形的围攻。
【“目标:在三十分钟内,坚守阵地,等待援军。”】
系统的提示音落下。
朔离望着模拟出的星舰大军,活动了一下手腕。
“坚守?”
她笑了一声,从武器库里随手挑了一把最重的粒子炮扛在肩上。
“援军哪有自己来得快。”
……
约莫两个小时后,朔离心满意足的走出模拟室。
她刚打算溜回自己的小房间“鉴赏古地球文学”(看小说),就被一把薅走。
又一个小时,被挖了几块肉的少年被丢下手术台。
“终于忙完了!”
一落地,某人就欢天喜地的跑回宿舍,脑海中翻阅着自己储存的书单。
昨晚那本叫《星极霸主:从吞噬虫族开始无敌》的文已经差不多看完了,里面的主角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而且从硅基生命到能量体生物,一律统统收入后宫。
今晚必须找本更夸张的,最好是一出场就无敌的那种。
朔离一边盘算着,一边加快了脚步。
生活就该是这样。
每天准时起床挨几句不痛不痒的骂,上课睡大觉,在模拟室里大杀四方,然后躺在床上看小说摸鱼。
太完美了。
走到自己的宿舍门前,朔离抬起腿,一脚踹在感应门的识别区边缘。
“砰!”
“我回来了!”
朔离拉长声音,并且迫不及待地想要扑向房间中央的床。
接着,她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卡住了。
宽大的软床上,坐着一个人。
对方身形高大,留着鸦羽般的黑色长发,穿着基地统一的黑色高领拘束服。
青年直挺挺地坐在她的床沿,手里拿着一件白色便服衬衫。
这是朔离前两天刚弄脏,随手扔在地毯角落里的。
而此刻,这件带着凝固暗褐色血迹的衬衫,正紧紧贴近他的鼻尖。
朔远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嗅闻着干涸的血斑。
空气凝固了。
朔离维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眼睛瞪大。
床上的家伙听到踹门的动静,缓缓抬起头,径直对上了她见鬼般的视线。
两人面面相觑。
朔远没有任何被当场抓包的窘迫或羞耻。
“这上面有你的血。”
他淡淡道。
“你——”
朔离向后退开半步,她指着对方的鼻尖。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衣服上面找找哪里能吃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你怎么进来的?门禁坏了?”
“还有,你这家伙怎么没死,按理说你早该被销毁了啊!”
“基地给了我通行码,门是用权限打开的。”
朔远眨了眨眼,认真的回复她。
“而且,我不会死。”
“基地认为,既然你作为实验结果保留了下来,那我作为补充与制衡,也有其存续的价值。”
“所以,我是你的对照组。”
他下结论,接着补充道。
“我叫朔远,某种意义上是你的哥哥,也会是你未来的副官。”
“我们会一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