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像块被扔进滚筒的废铁，在能量漩涡里翻来滚去。金属外壳发出吱呀声，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控制台警报灯闪成一片，红得跟醉汉的脸似的。方浩一只手死死扒住栏杆，另一只手冲操作员吼：“稳轴！锁航向！”嗓门大得能把天花板震出个洞。
操作员双手压在操纵杆上，脸都憋紫了，嘴里还在念叨：“动力组你他妈再加点油！不然咱们全得喂漩涡！”
话音未落，整艘船又是一歪，差点把方浩甩出去。他脚下一滑，膝盖撞在控制台边缘，疼得直抽气，嘴上却还不服软：“谁要敢松手，下个月伙食标准降一级！肉干变菜根！”
没人理他这话，但所有人都咬着牙没撒手。
就在这时候，舱门“哐”地一声被撞开。一个瘦小身影从后头冲进来，怀里抱着个青陶盆，跑得鞋底都在冒烟。陆小舟一头扎到舰体接地处的灵土槽前，二话不说把盆往地上一扣，嫩芽连土带根全拍进槽里。
“长！”他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口诀，手指在芽苗根部一点，额头青筋跳了跳。
那芽苗像是听见了老爹喊吃饭，蹭一下蹿起来。藤蔓顺着金属缝隙往外钻，绿得发亮，速度比兔子撒欢还快。眨眼工夫，几条主藤已经爬上了外壁，像蛇一样缠住装甲板。
“这小子又来？”方浩眯眼瞅着那疯长的绿意，嘴上嘀咕，“上次三米高的白菜差点把金丹修士熏晕，这次该不会整出个会走路的萝卜吧？”
话没说完，一根藤蔓突然从他脚边窜过，吓得他猛地跳开半步，差点又摔一跤。
陆小舟没理他，盘腿坐在灵土槽边上，两手按地，闭着眼睛像是在听什么动静。他嘴唇微动，继续念着《菜经》里的顺口溜：“混沌土三分，灵气一口，日晒不超两刻钟，半夜还得浇点露水头……”
外面的藤蔓越爬越密，层层叠叠裹住舰身，最后形成一层厚厚的绿色薄膜，摸上去有点像刚蒸好的青团，软乎中带点弹性。
可没安稳两秒，警报又响了。
“左舷三区过热！藤蔓断裂！”
“能量粒子流冲击！护盾掉到40%！”
方浩抬头一看，果然有几根主藤被乱流削断，露出底下泛红的金属壳。一股焦糊味顺着通风口飘进来。
“行了行了，别装了。”方浩朝陆小舟摆手，“赶紧的，再加点料，不然回头你种的全是烤串。”
陆小舟咬了咬牙，抬起手，“咔”地掰断自己一根指甲盖大小的指尖，血珠子滴在主藤根部。那血一沾土，瞬间被吸进去，断口处立马冒出新芽，转眼又连成一片。
绿膜重新闭合，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脉络，像树叶上的叶脉，一闪一闪泛着淡光。那些乱七八糟的能量流一碰到膜面，居然被吸了进去，顺着脉络往下走，最后变成一道道绿莹莹的光流，注入引擎室。
动力读数开始往上爬。
50%……58%……65%！
“哎？”方浩瞪眼，“还真能充电？”
操作员低头看表盘，一脸不敢信：“动力恢复六成五，姿态稳定，航向可控！咱们……咱们不抖了！”
整艘星舰真的不晃了。警报声停了，灯光也不忽明忽暗了。有人试探着松开扶手，站直了腰，发现没被甩出去，当场咧嘴笑了。
方浩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一松，整个人靠在栏杆上。他低头看了眼陆小舟，小家伙脸色发白，坐在地上直喘气，像是刚跑完十圈山道。
“撑多久？”方浩问。
陆小舟抬头，声音有点虚：“至少三个时辰。要是中途别碰上雷暴级乱流，还能更久。”
“行。”方浩点点头，转头望向前方。
漩涡深处，原本漆黑一片的地方，忽然亮起一团光。不大，但挺显眼，颜色说不清是蓝还是绿，慢悠悠地漂着，像颗不肯落地的星星。
没人说话。刚才还吵吵嚷嚷的舱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方浩盯着那光，眯了眯眼。他把手搭在青铜鼎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试锅底有没有灰。
绿膜脉动了一下，像是回应他。
星舰缓缓推进，朝着那团光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