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盯着漩涡边缘那几道像蜗牛爬过似的符文，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铁甲蚁。他刚想喊技术组上前扫描，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敲击声——啪、啪、啪，三下，不轻不重，像是谁在用指节叩木鱼。
他没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墨鸦蹲在主控台侧面的阵枢残骸上，两只手搭在一块裂了缝的青铜盘上，脑袋低着，眼皮耷拉，跟个睡迷糊的学徒似的。可那三声响一落，整艘星舰的地板都跟着震了一下，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被扯紧了。
“又来？”方浩咧嘴，“你这破阵图还没报废？”
没人应他。墨鸦已经把手按在阵盘中央，指尖微微发烫。那块原本只当摆设的“缺陷阵图”突然亮了起来，银光顺着裂缝往外冒，像锅烧干了底儿冒出的最后一缕蒸汽。
紧接着，一股暖流从龙骨深处涌起。
不是热，也不是光，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小时候打翻酱油坛子被爹追着打，结果娘偷偷塞给你一块糖那样，心里咯噔一下，然后莫名其妙就敢掀桌了。
星舰上的外星代表们一个接一个挺直了腰板。刚才还缩在角落念叨“要不咱们回去开会再议”的那位四眼章鱼类文明使者，现在居然主动凑到导航屏前，咔咔调参数，触腕甩得跟鞭子似的。
“航道重算。”他瓮声瓮气地说，“我建议走左旋三十七度切入。”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你不是上个月才因精神评估不合格被停飞的吗？”
“那是以前。”四眼章鱼头也不抬，“我现在清醒得很。”
方浩摸了摸鼻子，笑了。他知道这感觉从哪儿来——上次签到系统奖励的那点“勇气星尘”余晖，早被墨鸦埋进阵图里当引信用了。这小子嘴上不说，背地里净干这种事。
“行吧。”方浩拍拍栏杆，“那就看看你能照多远。”
话音刚落，阵图轰然升空，化作一道粗壮的银色光柱，笔直射向能量漩涡深处。那些原本飘忽不定的蓝紫雾气像是遇到克星，哗地分开一条路，露出后面隐约可见的空间褶皱。
一条航道，清清楚楚。
“哎哟，还真能用？”方浩眉毛一挑，“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话我说的，真没吹牛。”
舱内气氛一下子活了。有人开始检查装备，有人低声讨论推进节奏，连最怕事儿的后勤官都掏出对讲机吼了一句：“动力组准备三级输出！别他妈再卡在半路修滤网！”
方浩站在主控台前，望着那束贯穿混沌的光，嘴角翘得老高。这感觉，就跟当年拿菜刀砍爆化神妖王时一样——东西看着寒酸，用起来吓人。
他正想下令启航，忽然瞥见墨鸦抖了一下。
小瞎子还蹲在那儿，但手指已经离开阵盘，整个人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光能撑住……但不对劲。”
方浩耳朵一竖：“啥不对劲？”
“有人在拉我们。”墨鸦抬起脸，空洞的眼窝对着漩涡方向，“不是风，是手。拽着船尾，往里拖。”
话音未落，整艘星舰猛地一沉。
不是晃，也不是震，而是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整个往前栽。控制台警报都没响，倒是一排能源读数齐刷刷往下掉，跟集体跳崖似的。
方浩一把抓住护栏，脚下一滑差点跪地上。他骂了句脏话，抬头再看前方——那条由勇气之光开辟的航道还在，可尽头的漩涡中心，已经开始扭曲变形，像个被无形大手揉捏的面团。
“二级戒备！”他吼出命令，嗓门盖过金属结构的吱呀声，“锁定光路，稳住姿态！别让它把咱们当饺子下锅！”
没人回应，但动作全都跟上了。操作员死死按住操纵杆，引擎发出吃力的嗡鸣，试图对抗那股看不见的拉力。
墨鸦没动。他还蹲在原地，一只手仍按着裂开的阵盘，另一只手在地上划了几道线，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算什么角度。他的额头渗出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在下巴尖悬了一秒，啪嗒砸在地板上。
方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把青铜鼎往身前一横，当作临时支撑。他盯着那束仍在挣扎的银光，牙关咬紧。
光还在，路还通，人心也没散。
可那股拉力，越来越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