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后，从马赛飞回利兹的专机上。
绝大多数球员都已经戴着眼罩沉沉睡去。机舱里非常安静，只有引擎微弱的轰鸣声。
秦川没有睡。他穿着宽松的灰色羊绒衫，坐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静静地看着窗外几万英尺高空上的云层。
“还不休息吗，老板？”
助理教练卢卡斯·拉德贝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在秦川旁边的空位坐下。这位利兹联的传奇老队长，退役后被秦川留在了俱乐部的教练组已经快五年了。对于拉德贝而言，秦川不仅是拯救了他职业生涯的恩人，更是拯救了这座俱乐部的恩人。
“睡不着，卢卡斯。”秦川把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头看向机舱后方，“看看这帮小子，刚才在球场上还像一群嗜血的狼，现在睡得倒像群孩子。但你发现了吗？今天赢下马赛、提前小组第一出线后，更衣室里甚至连欢呼声都没有了。”
拉德贝顺着秦川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他们太习惯赢球了，老板。两次七冠王，两个六冠王，欧冠五连冠。外界的赞誉、丰厚的薪水、奖金，他们都已经拿到手软。那种为了证明自己而双眼冒火的饥饿感，正在消失。”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机舱中段——即使在睡觉也保持着极其规矩坐姿的陈子川身上。
“时间过得真快啊。”拉德贝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我现在看着他戴着队长袖标在场上指挥若定，脑子里却总是会想起2004年1月的那个下午。那时候，他还是个在唐人街中餐馆端盘子、连职业合同都拿不到的边缘青训生。”
秦川喝了一口红茶，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温和的弧度。
当年，所有青训教练都说这个亚洲小子已经没有了培养价值，只有秦川给了他一份一线队合同，并暗中绑定了图拉姆的模板。但陈子川凭借极其变态的自律和球商，硬生生超越了模板的上限，成为了如今包揽双料金球奖的“防守皇帝”。
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陈子川摘下眼罩，转过头。看到秦川在招手，他立刻解开安全带走了过来，非常自然地在对面坐下。
在这个更衣室里，只有从2004年就跟随秦川一起打天下的陈子川，能和秦川有这种不需要任何等级隔阂的默契。
“腿上的肌肉感觉怎么样？”秦川指了指陈子川的右腿。
“有点酸，但问题不大。下半场老板你的‘催眠倒脚战术’帮了大忙。”陈子川笑了笑，随后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老板，周末对阵维冈的早场比赛，我建议你把几个年轻人，包括阿兰（史密斯），按在替补席上。”
秦川和拉德贝对视了一眼，挑了挑眉：“怎么说？”
“他们太放松了。”陈子川直言不讳，“欧冠提前出线，大家在更衣室里甚至开始讨论圣诞节去哪里度假。维冈那边的dw球场草皮像烂泥一样，如果让这群心飘在半空中的家伙首发，不仅赢不下来，还会容易受伤。”
“子川，奖金和荣誉已经喂不饱这帮家伙的饥饿感了。”秦川放下茶杯，目光深邃，“所以我准备给他们找点新的刺激。你觉得，如果我们在更衣室和训练基地里架上几台摄像机，怎么样？”
陈子川愣了一下：“你是说，马修的极光数据提议赛季纪录片项目？你不是一直反对更衣室被曝光吗？”
“以前反对，是因为我们还在攀登。现在，我们就在山顶。”秦川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危险的野心，“如果我告诉他们，这部纪录片不会对外商业播出，而是会在赛季结束后刻录成光盘，作为他们留给家族子孙、证明自己是足坛史上最伟大球队的私人珍藏。而这部纪录片的终极片名，叫作《独占历史——欧冠六连冠之路》呢？”
陈子川和拉德贝的呼吸同时一滞。
欧冠六连冠。前无古人，后也几乎不可能有来者。这是彻底将其他所有欧洲豪门踩在脚下、真正“独占”足球历史的终极伟业。
“他们会疯的。”陈子川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太了解更衣室里那帮巨星的虚荣心和自尊感了，“没有谁会愿意在留给子孙后代的时间胶囊里，留下一个在场上散步、打哈欠的镜头。”
“所以，场下我来立规矩，场上的刺头，交给你敲打。”秦川拍了拍陈子川的肩膀。
“明白，老板。谁要是在防守端散步，我会让他知道白玫瑰的防线是谁说了算。”
十一月二十七日，清晨，索普拱门训练基地。
经过了一整天的休整，球员们陆陆续续返回基地。但今天，所有人刚走进大门，就察觉到了异样。
走廊、训练场边缘以及餐厅的几个角落，悄然架设了固定机位的摄像机。几个扛着长焦镜头的极光数据摄制组成员，正安静地站在场边。
随后，秦川在更衣室里宣布了那个名为“时间胶囊与独占历史”的纪录片计划。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当天的有球训练，气氛完全变了。队长阿兰·史密斯在分组对抗中，不仅没有像前几周那样在防守端“养生”，反而像个刚提拔上来的小将一样，为了一个即将出界的球直接倒地滑铲，甚至还在起身后对着镜头方向用力挥了挥拳头。
拉莫斯出门前精心打理了发型，在指挥防线时，呼喊声比平时高了八度；就连年轻的巴洛特利，为了能在纪录片的“第一集”里捞到一个首发位置，也出奇地积极，硬生生把陪练的预备队后卫抢得怀疑人生。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纪录片开机后的首场比赛，谁能首发，谁就是这部史诗级大片的开场主角。
距离训练场不远的主教练办公室里，百叶窗被拉下了一半。这里是绝对的禁区，没有任何摄像机允许进入。
秦川、首席战术官萨里、体能教练帕科，以及助理教练拉德贝，正围坐在战术推演桌前。
“简直不可思议。”帕科看着手里实时同步过来的训练背心数据，不住地摇头，“老板，阿兰·史密斯今天的无球冲刺距离，比上周高了百分之二十二。拉莫斯的心率起伏也证明他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你那套‘时间胶囊’的说辞，比我用体脂率去威胁他们管用一万倍。”
“心理按摩确实成功了。”萨里将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眉头却微微皱起，“但这就像给一群饿狼喂了兴奋剂。每个人现在都想在周末的比赛里首发，都想在纪录片镜头前当主角。如果控制不好，这种极度的表现欲会彻底破坏我们的战术纪律。”
秦川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将视线落在桌面的战术板上。上面贴着维冈竞技的阵型分析图。
“这就是我们开会的原因，毛里齐奥。”秦川双手交叉，进入了纯粹的业务模式，“纪录片是用来驱赶惰性的工具，但绝不能绑架我们的轮换计划。周末客战维冈的dw球场，早场比赛加上泥泞的草皮，依然是个巨大的陷阱。”
萨里用战术教鞭指着白板上的蓝色磁贴：“维冈的罗伯托·马丁内斯是个异类。现在的英超保级队都在打长传冲吊，只有他坚持在主场打 3-5-2。加里·考德威尔领衔三中卫，中场由迪亚梅作为单后腰拖后调度，恩佐比亚和罗达列加在前面冲锋。他们会在中场囤积五个人的重兵，试图通过人数优势进行绞杀。”
“如果我们顺着球员们极度亢奋的情绪，派上全主力去和他们对轰呢？”拉德贝抛出假设。
“那我们就成了上个月的切尔西。”秦川目光一凛，点出了一个刚刚发生的现实血案，“安切洛蒂上个月带着全主力的切尔西去了dw球场，妄想在泥地里和马丁内斯比拼中场控制，结果输了个 1:3。马丁内斯的 3-5-2 就是在中场布下了一张大网。如果我们让史密斯、莫德里奇、拉莫斯这帮人首发，他们现在极其旺盛的表现欲和前插冲动，会让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一头撞进这张网里，然后被恩佐比亚打穿身后。”
战术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以，这场比赛我们要换一种活法。前六十分钟，我们收起燕尾服，换上重装铠甲。”秦川拔出马克笔，走到战术板前，极其果断地将代表“莫德里奇”、“王褚”、“史密斯”和“拉莫斯”的磁贴全部拿下，换成了另一批名字，排出了一个极其硬朗的 4-2-3-1 阵型。
“门将切赫。后防线上，拉莫斯和孔帕尼全部坐在替补席冷静。子川作为队长首发统御防线，搭档加里·卡希尔来对付维冈的英式高空轰炸。”秦川手里的笔依次点过防线，“右路，让孙续洋首发，我要用他变态的折返跑能力生生兑掉维冈的左翼卫。左路的马塞洛，今天不允许他像往常那样大幅插上，老老实实呆在后场。”
秦川接着将三枚磁贴重重地拍在中场区域。
“这是我们今天绞肉机的核心底座。”秦川在后腰位置写下名字，“乔丹·亨德森和欧文·哈格里夫斯搭档双后腰。乔丹现在有着极度渴望证明自己的饥饿感，欧文有顶级的拦截经验。我要他们两个在禁区弧顶筑起一道防波堤，把维冈所有的地面渗透搅成一锅粥。”
随后，秦川在“前腰（10号位）”的位置上，写下了詹姆斯·米尔纳的名字。
“让詹姆斯打前腰。”萨里看到这个安排，立刻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老板，你这是要对迪亚梅下死手啊。”
“自从04年夏天这小子开了窍，练出那套后排插上和重炮轰门后，他就是全英超最恐怖的战术核弹。”秦川眼神极其笃定，“这场比赛的前腰，不需要送出直塞。我要詹姆斯顶在10号位，像疯狗一样全场死死咬住维冈的阵眼迪亚梅。一旦在危险区域完成抢断，前面的巴洛特利负责扛住对方的三个中卫……”
“詹姆斯就会像过去这五年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直接高速插上，用重炮生生轰开维冈的大门。”拉德贝笑着接过了话茬。
秦川满意地点了点头，补齐了最后的拼图：“左边锋加雷斯·贝尔，利用速度打反击；右边锋佩德罗，他的防守回撤比史密斯更坚决。这就是我们明天的首发十一人。”
看着战术板上这套阵容，拉德贝忍不住看了一眼门外。
“可是老板，阿兰、拉莫斯还有莫德里奇他们，如果发现自己连对阵保级队都不能首发，情绪怎么安抚？”
“这就是这套战术最好的地方，卢卡斯。”秦川把马克笔扔回桌子上，站直了身体，“让他们坐在替补席上，看着我们的后腰和年轻人为了三分在泥地里拼命流血。你猜猜，他们内心的那种‘我上我也行’的饥饿感，会被憋到什么程度？”
秦川系上西装的纽扣，结束了这场战术会。
“等到了下半场最后三十分钟，当维冈的体能被我们的中场消耗殆尽，我再把憋了一肚子火的天才们放上去。那时候，他们不仅不会在场上散步，反而会用最残忍的方式去撕碎对手。而纪录片的镜头，自然会捕捉到他们疯狂收割比赛的完美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