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侯!都督!速速来看!”
张先的声音从东侧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众人循声走去,发现东侧墙壁上有一道半透明的玉质推拉门,门已经卡住一半,需要侧身才能挤进去。
门板的滑轨里填满了黑色的污垢和锈屑,难怪推不动。
门板上依旧画了副q版‘门神’——简单线条勾勒出大大的玉米形象,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吕嬛差点笑出声,又生生憋了回去。
此地,应该是她留言中所说的种子库了。
“这是何物?竟满是麻子!”吕布纳闷道:“之前画像,虽比例失调,却也让人一看就能分辨出来,但此图所示...委实难以辨认。”
“难以辨认就对了!”吕嬛笑道:“这是玉米,并非汉土作物。”
“玉米?”吕布轻哼一声,下意识就露出不屑的表情——中土之外,皆为蛮夷,能有什么好种子?难不成比黍米还好吃?
“温侯请进!”张先从门缝里露出脑袋,随后贴心地撑开门板,将其挤压到一边去,以便两位顶头上司通行。
“都督!末将发现金光闪闪之物,定然价格不菲。”
张先是个实在人。
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赚钱,因此,对一切值钱之物都喜欢。
进门之后,一股明显的凉意扑面而来,和外面的常温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一间约两丈见方的密室,温度低得像深秋。
角落里有一滩积水的痕迹,早已干涸,留下一圈圈灰白色的盐渍,像是很多年前有什么液体从容器里泄漏过。
墙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凹槽,每个凹槽里嵌着一个玉质小罐,罐口用蜡封和金属箍密封。
罐子上刻着简笔画——植物的形状,旁边还有数字编号。
有些简笔画已经被磨得看不清,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
密室正中央,横列着三个矮一些的透明舱体,只有半人高,长约五尺。
“又是棺材?”吕布皱眉。
“不是,”吕嬛走上前,手掌贴在发黄的透明罩上,“这是...植物培养舱。”
手掌贴近时,她能闻到微凉且陈腐的植物甜味。
舱内有干枯的藤蔓从裂缝中伸出,卷曲在舱体外壁上,早已碳化发黑,但依然保持着向外攀爬的姿态。
“这里种过东西,”吕布当过老农,见状立马猜测起当时的情形来:“成功发芽了,但没等到人来收获。”
他的手刚碰到藤蔓,整条枯藤就塌了,化作一摊黑色的灰烬,散落在舱体周围。
“温侯请看!”张先手上捏着一颗金黄东西,举到吕布面前,声音都在发抖,“里面好多金豆子!咱们发财了!怕是有好几斤。”
吕布皱眉,从他手里拈起一颗。
确实像金子。颜色纯正,光泽耀眼,在灯笼的橘黄光线下,折射出层次丰富的金色光晕。
但分量不足。
吕布摸过的金子比吃过的盐还要多,这话并非夸张。
他捏了捏,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
“怎么不对?”张先急了,“温侯你仔细看,这成色,这分量...”
吕布没理他,把那颗“金豆子”送到嘴边,用牙轻轻一咬。
“咯嘣。”
清脆的响声过后,那层薄如蝉翼的金箔裂开了,露出里面淡黄色的内核。
一股淡淡的粮食清香散了开来。
吕布把碎了一半的“金豆子”摊在手心,那层金箔像剥了壳的鸡蛋膜一样耷拉着,里面是一颗圆润饱满的颗粒,颜色金黄但和黄金完全不同,分明就是粮食谷物的颜色。
“不可能!”张先又抓起一把,在手里掂了掂,脸色从狂喜变成困惑:“这...这质地不对吗?明明挺沉的啊!”
“质地倒是对,”吕布把那颗咬碎的“金豆子”举到灯笼下,“但只有薄薄一层。这是包了一层金箔的...粮食。”
“粮食?”
张先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住了。
吕嬛刚才一直在旁边看戏,这会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走过来,从张先手里接过一颗新金豆,仔细打量着外观,手指试着稍稍用力,便如同旋开盖子一般,将金豆旋开,随着外壳一分为二,里面的物件也显露于前——一颗金玉剔透的玉米种子。
“这是种子。”吕嬛说。
张先扭头看她,眼巴巴的:“...种子?”
“嗯,一种叫玉米的粮食,亩产...”她顿了顿,稍稍计算了当前的农业科技水平,压了压产量:“亩产约...十石。”
“十……石?”张先的结巴又犯了。
“对,这还是保底收成。”吕嬛拈起一粒完整的“金豆子”,在指尖转了转,“而且这东西耐旱,山边旱地都能种。若是精田侍弄,种一亩够一小家吃上半年。”
张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任他再没种田经验,也知这种产量意味着什么...
“因此...”吕嬛继续说,语气认真起来,“这种子若能出芽,比金子值钱多了。”
张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觉得都督说得对——饥饿面前,金子的确要靠边站。
吕布已经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完好的玉罐。
罐口的蜡封很脆,轻轻一撬就碎了,金属箍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伸手进去,掏出一把金灿灿的玉米粒端详了片刻,忽然笑了。
“老子活了大半辈子,见过裹金箔的佛像、裹金箔的首饰、裹金箔的棺材板,头一回见裹金箔的粮食。”
他把那把玉米粒轻轻放回去,语气难得地带了几分感慨,“几千年前那个人,得有多看重这些种子,才舍得给它们穿上金衣裳?”
张先不死心,把金箔贴在掌心,看了又看,叹了口气。
“那...这些种子真能种出粮食来?”
“休眠块茎,水浸可复苏。”吕嬛引用光幕上的原话,“存储期限理论永久。也就是说,这几千年了,它们还活着。”
张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那片碎金箔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怀里。
“金箔也是金。”他说,理直气壮,“蚊子腿也是肉。”
吕布已经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种子库,略感失望。
因为大部分架子上的种子,早成了黑炭,或是与架子融为一体,留下一点点难看的‘污渍’。
而唯一没被岁月侵蚀的,只有这罐金封种子。
由此可见,当年她用金箔覆盖种子全身,是何等的正确与...无奈。
但若说这是金箔...那就不一定了,吕布阅金无数,却也感觉这金箔口感与众不同,似乎还添加了一些奇怪的元素,就像黄博士整日念叨的...合金。
“把这些罐子都搬走。”吕布下令,“小心点,别摔了。谁要是弄碎一个,扣一年饷。”
“诺!”跟进来的工兵营士卒正要动手,张先第一个冲上去抱罐子,动作轻得像抱婴儿。
一边抱一边嘟囔:“金子没捞着,捞了一堆豆子。回去要是种不出来,我非得...我非得...”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能拿谁怎么样,只好又嘟囔了一句:“非得把这豆子煮了吃喽。”
众人闻之,无不憋笑。
“父亲,”吕嬛低声问道:“公安何时也关心农事了?”
“本能罢了...”吕布轻哼一声,语气理所当然:“这个破烂世道,除了那帮世家出身之人,谁没挨过饿?公安本是西凉人,听说儿时就随村人一路讨饭去了常山郡,而且还光着屁股,差点饿死在路上,听到如此高产之种,焉能不珍惜?真要拿等重黄金跟他换,恐怕还不肯呢。”
“父亲如何知道他光着屁股?”
“子龙说的。”
吕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