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
外婆靠坐在摇高的病床上,脸色带着病容的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尚可。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池景析牵着进来的时沅喜,以及两人交握的手,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了然又欣慰的笑容。
“喜喜来啦?”
外婆的声音温和,目光随即落到了池景析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慈祥,“这位是……?”
“外婆,这是我男朋友,池景析。”
时沅喜赶紧介绍,声音还有点紧张,但比起刚才在门口镇定了些。
她轻轻挣了挣手,池景析这才松开,但依旧站在她身边。
池景析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外婆好。叫我景析,或者小池都行。今天跟沅喜一起来看看您。”
“哎,好,好……”
外婆连声应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又仔细看了看池景析,眼里露出明显的喜欢,“小池是吧?快坐,快坐。一表人才,真精神。”
外婆的肯定让时沅喜稍稍松了口气,但心还提着。
她拉着池景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代献民和闫丽霞也走了进来,站在床尾。
“外婆身体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池景析很自然地询问,语气关切。
“老样子,就这么拖着。”
外婆摆摆手,叹了口气,“人老了,不中用了,还拖累孩子们……”
“外婆您别这么说。”
时沅惜立刻道,眼圈有点红。
“是啊妈,您好好配合治疗就行,别的别多想。”代献民也劝。
池景析看着老人疲惫但温和的脸,缓声道:“外婆,您好好养病,身体最重要。沅喜很担心您,我们都希望您能快点好起来。”
“哎,好孩子。”
外婆点点头,目光在池景析身上又转了转。
这孩子长得太好,气质也出众,虽然穿着看似简单休闲,但以她活了快七十年的眼力,能看出那衣料和剪裁都不普通,绝不是一般家庭能养出来的孩子。
她又看了看自己外孙女,清秀乖巧,两人站在一起,外貌倒是般配,只是这家世……
这时,站在床尾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闫丽霞清了清嗓子,目光直视着池景析。
脸上挂着客气但带着探究的笑:“小池是吧?听口音是本地人?家里是做什么的呀?父母身体都还好吧?”
来了。
时沅惜心头一紧,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知道舅妈迟早会问这些。
池景析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沉稳有礼:“是的阿姨,我是宜京本地人。家里做点生意。父母身体都还好,谢谢阿姨关心。”
“做生意?那挺好。”
闫丽霞点点头,追问道,“具体是做什么生意呢?规模应该不小吧?看你这气质就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这话问得就有些直接了。
代献民皱了皱眉,想开口打圆场,但闫丽霞没给他机会,继续道:“我们喜喜呢,你也看到了,家里就是普通条件。外婆生病住院,开销大,她舅舅我们也就是普通工薪阶层,勉强维持。喜喜自己懂事,上大学了还一直打工,挺不容易的。我们对她没别的要求,就希望她以后能找个踏实可靠、对她好的人……”
这话里的意思,时沅惜听懂了,池景析自然也听懂了。
是提醒,也是某种程度上的“下马威”。
“舅妈……”
时沅惜忍不住出声,又是窘迫又是难过。
池景析却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向闫丽霞,目光平静,语气认真:“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沅喜很好,独立,坚强,懂事。这些我都知道。我家里的情况,确实比普通家庭好一些,但这不影响我和她在一起。我对她是认真的,也会对她好,请您和叔叔,还有外婆放心。”
他的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态度,也没回避家世差异,还给了承诺。
代献民闻言,脸色缓和了不少,甚至微微点了点头。
外婆也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闫丽霞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敲响,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16床,代秀琴,该测体温和血压了……咦,今天人不少啊。”
小护士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拿出体温计和血压仪。
她的目光随意地在病房里扫过,当落到坐在床边的池景析脸上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盯着池景析看了几秒,又飞快地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脸上迅速涌起激动的红晕。
“你……你是……”
小护士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手里的体温计差点没拿稳,“池、池景析?!是池景析吧?!我看过你的剧!《恶瞳凝视》!我是你的粉丝!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病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池景析显然也没料到会在医院被认出来,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对着小护士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你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小护士连连摆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天啊,我居然见到真人了!你比电视上还帅!不过……网上都说你退圈了,是真的吗?太可惜了!你演技那么好……”
“咳咳。”
池景析轻咳一声,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粉丝发言,目光示意了一下病床上的外婆和周围的家属。
小护士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吐了吐舌头,赶紧收敛,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池景析。
她一边给外婆量体温,一边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我朋友之前还猜你是不是cL集团的太子爷,所以才退圈回去继承家业了,没想到是真的啊……”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足够清晰。
cL集团?太子爷?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代献民和闫丽霞耳边炸开。
代献民是本地人,在工厂做管理,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闫丽霞虽然不工作,但也从各种渠道听过这个商业巨鳄的名字。
外婆不太清楚这些,只是听到“明星”“演戏”之类的词,有些惊讶地看着池景析:“小池……你,你是电视上演戏的明星啊?”
“外婆,那是之前的事了,现在不是了。”
时沅惜连忙解释,心里已经慌成了一团。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被揭开了。
“那……cL集团……”
代献民看着池景析,语气有些艰涩地求证,“你父亲是……池允武?”
事已至此,隐瞒也无意义。
池景析坦然地点头:“是,池允武是我父亲。”
病房里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小护士量完血压,记录好数据,带着一脸“我居然近距离接触了活的大佬”的梦幻表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但病房内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闫丽霞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看着池景析,又看看时沅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恭维或客气的话,但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cL集团的太子爷!
那可是真正的天之骄子,顶级豪门!
他们家喜喜,竟然不声不响地,找了这样一个男朋友?!
代献民则要冷静许多,但眼中的震惊和复杂同样清晰。
他知道池家,那完全不是他们这个阶层能够得着的。
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更多是忧虑。
这样的家世差距,喜喜真的能适应吗?
对方家里能同意吗?
外婆虽然不太清楚cL集团具体多厉害,但看儿子儿媳的反应,也明白这“小池”的家世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她看着池景析,眼神里的喜欢依旧,但也多了一抹深深的担忧。
时沅惜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不敢去看舅舅舅妈的表情,更不敢去看池景析。
身份的巨大落差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甚至有些难堪。
池景析将她的不安尽收眼底。
他伸手,再次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稳稳地包裹住。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代献民和闫丽霞,也看向病床上的外婆。
“叔叔,阿姨,外婆,”
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不管我家是做什么的,我是谁的儿子,现在,在这里,我只是时沅喜的男朋友,池景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