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苏前辈，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午时。
午时又五刻。
远处一伙人已经开始撸串。
我最终还是决定要将我“最亲爱”的师兄们拉进来！
脑子这种东西，不用白不用。
说话闲聊，提一提意见总是可以的。
等具体实施再安排他人。
只是，有些人我是意见也不想让她们提，不想让她们动脑子，只想让她们好好歇一歇。
所以总要先将楚师姐、红儿支开才可以。
方才由沈队长带头，扎进小摊坊市的一群人，已经逐渐散开。
申师兄和李师兄还要去安置源源不断上山摆摊的商贩；
红儿看姜凝还没有平抚心情，便拉着她去看摊位上小来小去的首饰；
小师姐也开了胃，吃过实蛋，一抹嘴巴，又去等章鱼烧。
表情很认真，超专注，身子动也不动，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的章鱼烧。
已经是物我两忘了。
哪怕小师姐不说话，只是看她一举一动，也很有趣。
“随安。”二师姐忽然唤了我一声。
所谓风轻云淡。
皎皎轻云蔽月，飘飘回风流雪。
鹤氅轻曳，两袖凝霜。
眸光澹澹，一抹月牙儿。
楼心月：“……”
裙袂微动，师姐把鞋尖缩回去了。
我：“……”
楼心月：你是怎么做到上面一眼，下面一眼的？！
我：师姐……是我的问题么？我觉得这句话，莫名其妙的暧昧。
楼心月“剜”了我一眼。
可能是不解气。因为她“剜”不动，便白了我一眼。
楼心月：“吃臭豆腐么？”
我：“吃。”
楼心月一转身，款步行到摊位前：“老板，两份臭豆腐。”
大师姐一转裙袂，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小甜水，整个人伏在师姐的背上，下巴抵着师姐的肩膀：“心月，你喜欢吃这个？”
“还可以。”
“那我也要一份！”大师姐道。
“老板，再加一份。”
“好嘞。”
摊位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云也越来越薄，雪也越来越小。
风停云开。
一抹天光从云缝之间，泼洒而下，地上便也泛起大团光明。
我还捏着纸笔。
看着远处的小师姐，简单写了——沈鸢同志在食用实蛋、胃口大开之后，亲临章鱼烧制作一线，督导章鱼烧领取工作。等待过程中，沈鸢同志态度认真，高度专注，始终密切注视着属于自己的章鱼烧，已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记录完后，便收了纸笔，从青青手里接过轮椅。
钱青青：“？”
我：“青青，我来我来！”
从我的视角，俯瞰下去，明显能看见苏情翻了个白眼。
我：“青青，你不是有许多朋友么。”
钱青青呼吸忽然一窒：“昂……昂！怎么了……？！”
大师姐听见这句话，立刻回头，扶了扶墨镜，打趣道：“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钱青青：“！！！”
钱青青面色大囧道：“大师伯，你说什么呢！就、就是一些普通朋友！”
楼心月背着我们，也没有回头：“没错。普通的异性朋友。”
钱青青：“啊啊啊！”
钱青青立刻凑了过去，走到楼心月身边，连连解释：“我……心月，我那都是正常关系！真的没有什么的！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楼心月看都没看钱青青：“嗯嗯，老板，炸的透一点。”
坐在轮椅里的苏情，打理了一下腿上的毯子，道：“江湖儿女，又是云上之人，谁没有几个异性朋友？有什么问题？”
的确没什么问题！
我不是要说这个事情！
能不能都别乱搭茬？！
结果，大师姐回眸一笑，和声问道：“苏情，你有没有异性朋友？有没有心动之人？”
苏情：“！”
我推着轮椅，望向大师姐：“……大师姐，帮我点一份。”
大师姐一怔：“心月不是给你点了么？”
哦。
我忘了。
楼心月：“因为随安嫌你吵。老板，这份不要加蒜。”
大师姐：“！！！”
大师姐把脸上的墨镜往上一推：“为什么？！小师弟，你今天已经嫌弃我两次了！难道大师姐在你心里就这么讨厌么？”
我：“大师姐，我不讨厌你！我刚才说错了，我是觉得章鱼烧好吃，能帮我点一份么。”
大师姐把墨镜往下一拉：“不帮！大师姐也是有脾气的！”
我：“……”
然后。
就看田飞凫默默地直起腰肢，耷拉着肩膀，很不开心地往沈鸢的方向走。
我：“？”
察言观色。
大师姐似乎是怕我公报私仇，给她排班，所以气呼呼地去找沈鸢了。
“哦？你怎么来了？”
“给掌门坏人点章鱼烧。”
“掌门坏人？你在说我？！”
“没有，你是掌门师妹！”
“对了。这份是我的，我盯着的！你不许抢！”
“放心吧，我不抢！”
眼见大师姐走开，二师姐和小师姐如出一辙地盯着锅里的臭豆腐，没人搭理的青青默默走了回来。
看了我一眼。
一脸的不开心。
我：“……”
我：“虽说……炮是我点的，但我是无心的。我本来是想说，难得谓玄门盛事，你又是我谓玄门的人。正好，叫你那些朋友过来，发一笔小财，也给咱们青青长些脸面。”
钱青青：“你刚刚真是这么想的？”
我点点头。
要不是大师姐打岔早说完了！
我：“苟富贵，勿相忘！朋友之间，便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但是钱青青显然还不是很开心。
看了一眼楚小萤的。
“女侠，你还不吃么？你还不吃的话，可是会化的哦！”
“那你帮我冻住？”
“这么精细的活？！我可干不来！”
和楚小萤闲聊一句，钱青青这才扭过头看着我，嘟囔道：“他们又不摆摊……”
我：“孙哥他们，还有李作乐、陆小皇目前又回了贺来城，在棚户之间倒卖生活物资赚差价。也算相识一场，青青你去招呼一声。这想摆摊就摆摊，不想摆的，比如你口中的东哥……”
我抖了抖袖子。
“李东那群人上来也有事做。佣金不少他们。”
听我说完。
钱青青怔怔地看着我。
我：“怎么了？”
钱青青：“没什么……”
我：“……”
眨眨眼。
手指勾下墨镜。
我：怎么这个表情，害怕了？
钱青青：也……没有。
钱青青目光躲闪，瞥向一边，挠了挠后脖颈：就是、就是觉得……
钱青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静静地看着钱青青。
这时苏情开口道：“小王掌门，你这随口说出青青朋友的名字底细，听起来可够吓人的。还有这语气。说你只手遮天，翻云覆雨都不冤枉的。”
我：“……”
可能方才语气生冷了些，表情也没管理好，赶忙和声补救：“我想的是今日山上必定缺得用的人，李东有经验，这是个好差事。我将灵石给你，你自己定薪酬便是。”
我从袖子里掏出玉符，递给青青。
钱青青脸一红：“大掌门，我……”
我：青青。李东一事，实因此前你说给我买考试答案。怕你惹上麻烦，便使人暗中盯着。如此才知道他们。一直没和你说起，是我的不好。
钱青青忙道：“没有没有！我没怪你！你别多想！我、我就是……哎呀！我刚刚就是……”
苏情一拧眉毛：“啊？！他道歉了么？你就不怪他？！青青，你这也太好哄了吧！”
钱青青的脸更红了。并且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
青青是那种一着急，脑子就不好用的人。
我偏头看向楚师姐。
“楚师姐，棚户那边你比较熟悉，麻烦你和青青走一趟？”
楚师姐：“好。”
又回头看看正陪着姜凝挑街边小首饰的红儿。
随后笑吟吟地眨眨眼。
楚小萤：用不用我把红儿一并带走啊？还是说，小师叔偏要红儿在身边出谋划策，却不许我在你身边？
我：“……”
就在这时，背对着我们的楼心月，忽然开口：“怎么这么酸。老板，你放醋了？”
老板：“啊？！我这没有醋！是旁边卖爆肚的吧！你瞧那不开着一小罐醋么？”
楚小萤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赶忙道：“青青，走吧，我陪你去吧……小师叔，我们快去快回。不耽误下午彩排。”
我：“好。”
随后，两人便御剑而起，离开昊峰。
我又看了眼远处的红儿和姜凝。
“小师妹，红儿，我先推苏前辈去找师兄他们。你们慢慢玩。”
远处姜凝和红儿齐齐点了头。
又向着远处的小师姐招呼一声。
“沈队长——！”
“嗯？！怎么了？！”
我指了指远处的大排档。
小师姐扭头看了一眼，举起胳膊对我比了“oK”！
大师姐还在生气，根本不搭理人。
最后……
我：“师姐……”
楼心月端着刚出锅的臭豆腐，转过身，插了一块，吹了吹。
我以为是要喂我，刚张开嘴，就看师姐把豆腐送自己嘴里了。
我：“……”
楼心月“瞪”了我一眼：光天化日，这么多人，想什么呢！
我合上了嘴巴。
楼心月：“你的那份还没好。还有什么想吃的，我买了给你带过去。”
我：“什么都行，师姐喜欢吃什么，给我带一份就好。”
楼心月：“嗯，那我看着买了。”
一切交代妥当。
这才推着苏前辈往大排档走。
目前所在的位置，距离师兄们所在的位置足有两三百步远，盖有两百米，总要走一会儿。
苏情一边整理袖子，平铺在腿上，一边开口道：“小王掌门真厉害。”
我：“怎么说。”
苏情：“能把身边的女子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我：“……”
我：“苏前辈别打趣了。都是大家体谅，不与我一般见识。说妥当，是她们妥当，才会许我安排……”
看着远处已经开始撸串的师父师兄。
“……太多事，是她们做的多，我做得少。若说厉害，大家才厉害。我德薄才鲜，没有大家，不会有今日体面。”
言及至此，忽有所想。
“说起来，这半月里，种种事由，也多亏苏前辈从旁梳理脉络，打点万全，否则也不会这般顺利。”
苏情没了声音。
耳边渐起嘈杂。
师父对我招了招手，大声喊道：“快过来！刚烤好！随安，快推苏丫头过来！”
原来是叫苏前辈。
我就说嘛……
因为他的二丫，我的皎皎，师父对我的慈祥都在昨晚的秧歌里用干净了。
一路行来。
隐隐听见靳掌门在和四师兄讨论琵琶的事情。我听了个末尾，因为两人很快就开始交流各种乐器。
楚夫人则和芷瑶聊天。
芷瑶是一张躺椅，身下垫了厚垫子。
躺椅不高，全靠三师兄御物悬空，才能让两人正常交流。
楚夫人的位置正对我们。此时她已擦掉眼睛上的墨汁，呼唤道：“小王掌门，快点儿过来，这都快凉了。”
“来了！”我拍了拍轮椅把手，“苏前辈，我要加速了，你扶稳了。”
苏情没有说话。
只是点点头。
便快步推着轮椅到了大排档。
将轮椅送到楚夫人与芷瑶旁边，我便绕到二师兄与四师兄之间，从身后空桌前拎了一把椅子过来：“让让、让让，二师兄你往那边蹿一蹿给我留个空。”
二师兄：“你怎么不让老四窜？”
我：“别闹了！怎么能让九天十地，三界八荒，独一无二，太上剑宗的掌门真人，无为剑主挪地方！？”
四师兄一怔，转过身子，仰头道：“你干嘛，突然发什么疯？！你以为人人都是二师姐，吃这一套？”
然而，靳掌门已经笑逐颜开，连连摆手，挪了挪椅子：“不碍事，不碍事！王掌门请坐！”
四师兄：“……”
二师兄也挪了挪椅子。
得了空，我把椅子放下：“三师兄，你把那瓶醋递给我。”
“啊？！你要醋干嘛？”三师兄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捏着烤串，用筷子将肉片从竹签上，撸到芷瑶碟子里。
二师兄一招手，把醋罐放到我身边：“小师弟怪癖多。喝汤放醋，吃肉串蘸醋，我是真不觉得他是福海仙洲的人……”
我：“哇！二师兄，说的你像是福海人一样！”
师父开口道：“随安，你刚刚不是不过来么？”
我一边挽袖子，一边捡起一根肉串：“小师姐刚才不让走！”
二师兄也捡了一根：“那她现在怎么让了？”
我：“她吃上了啊！你看，她和大师姐不是在小吃摊那边吃了么。我这就过来了。”
二师兄：“那飞凫过来么。”
我：“……”
够呛了。
我：“师兄，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二师兄：“坏消息。”
我：“……大师姐被我惹生气了。”
二师兄：“嗯？我是说坏消息，不是说好消息。”
我：“……”
这时对面吃东西的小灵和三玄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二师兄。
不不不！
我和二师兄可不是情敌关系！
我：“那你还听不听好消息？”
二师兄点点头。
我：“你可以趁机哄大师姐开心了。”
二师兄立刻道：“我觉得这个才是坏消息。”
我：“为什么？”
师父这时候一边嚼肉一边道：“飞凫性子好，不生气的。但要是生起气很难哄的！就那张跟菩萨似的笑脸，你是不知道她还生没生气。和二……和心月完全不一样。”
二师兄也道：“你二师姐其实挺好懂的。有仇当场报，不记隔夜仇。脾气来得快去得快。但飞凫就……”
我：“！！！”
听起来，我好像不知不觉闯了大祸似的！
心不在焉，刚要吃肉串。二师兄忽然用胳膊肘，肘了我一下！
我手腕一抖，油滴瞬间落在我的白衣服上，浸污了一大块！
我：“？？？”
我：“干什么……？”
二师兄：“哎呀，不故意的！”
开什么玩笑？！
你分明是故意的！
二师兄给我拿了些纸，很随便地在我衣服上擦了擦，随后眨眨眼。
二师兄：随安，有辙么？
我：什么有辙么？
二师兄：哄你大师姐。
我：没有……
感觉大师姐是那种情绪不受外界影响的人……
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
没人能影响她……
二师兄：小师弟，你得帮我！你惹出来的祸事！
我：我以为这是二师兄的机会！才说这是个好消息！你要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
突然想到刚刚二师姐帅气、令人安心的措辞。
我郑重地传递了消息：没事，你且做来，不必焦虑，万事有我！这种事，我有成熟的……师兄，你不是那种下作的人吧！？
二师兄：“？？？”
二师兄：怎么突然骂人？
我：我怕你拿师弟的一片赤拳之心去当投名状！又或反过来威胁我！你不能在这种事情上留痕吧！
二师兄：开什么玩笑！都什么时候了！你以为我是老三老四那种不要脸的？！
三师兄：“……”
四师兄：“……”
我：“……”
眼看两个贱人忽然面色有异，我勃然大怒：“你们两个……”
不等我说完，二师兄也冷了脸：“你们俩找死？！”
三师兄：“！！！”
三师兄瞬间蔫了，一声不吭，端着小碟，夹了肉递到芷瑶面前：“芷瑶。”
芷瑶脸微微一红，旋即张嘴。
这边四师兄开始装傻充愣：“师兄你怎么了？哪两个惹师兄了！师弟我一定替师兄排忧解难！”
绕了这么大一圈。
靳掌门笑了笑
楚夫人却掩嘴轻笑道：“你们平日里都这么热闹么？”
青云子：“热闹，吃个饭没个消停时候！哎，随安我家红儿老板呢？还有青青，小姜凝……这人都哪去了？”
我：“师父，红儿和小师妹一会儿就过来。青青和小萤下山有些事。”
青云子：“哦。”
青云子又看了一眼苏情。
我立刻道：“我找苏前辈有事，也是想让大家帮忙看看。我算了下，咱们这坊市，恐怕未来要有四十万人次的客流，所以想请诸位帮忙看看有那些隐患，再有苏前辈整理定个制度。”
我刚开口，除了靳掌门、苏情、芷瑶三个人外，所有人都面露惊愕，异口同声：“多少？！四十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