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弃道人说完,也不看何足道那骤然变白的脸色,只将玉签往自己储物戒中一收,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随手抛给何足道。
“这是小道的传讯玉简。”
三弃道人已转过身,朝远处另外一处亮着白光的方向望去。
“等你将体内灵力转化完毕,若还没死,便用这玉简联络我。”
他话音落下,人已朝街角行去。
只几步,身形便像融进了夜色里,再没回头。
何足道握着那枚传讯玉简,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玉签没了,脸面也没了。
可至少,这条命还在。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冰凉的玉简,慢慢收紧手指。
这争先城的水,确实不浅。
而他何足道,若想在这深水里活成个人物,恐怕还得再低上许多次头。
夜风还在吹,白光已远。
他定了定神,转身朝争先塔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必须尽快转化灵力,突破化神,方才能掌握自己的生死。
孟川这一夜几乎没有真正入眠。
屋外时有呼喝声、破空声与不知名的巨响传来,像有无数只巨手在夜空中反复撕扯。
他几次睁开眼,走到窗边,透过那极窄的缝隙朝外望。
远处的街巷不时亮起术法光芒,红的、青的、银白的,像被风吹散的火星。
有几次,他甚至看见几道身影从屋顶掠过,快得像鬼魅,仅几息功夫便脱离了神识范围。
这争先城的夜,确实十分热闹。
可他没有出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机缘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给有命拿的人准备的。
他初到此地,还没了解清楚情况,贸然去抢,只会把自己置于险地。
于是他重新坐回床上,将呼吸放得极缓,把丹田里那股沸腾了一日的混元之力一点点按回去,收在气海最深处,慢慢平复,慢慢沉淀。
他的混元之力已至瓶颈极限,再往前一步,便是化神。
可这一步要跨过,需要的不只是力量的堆叠,更是心境的圆满。
这一夜,外面天翻地覆,而他始终闭着眼,像把整座城都关在了窗扇之外。
他要在那场风声鹤唳的厮杀中,修炼出真正的静。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孟川便被一阵极轻的动静从入定中唤醒。
他仔细听了听,像是有人的袖摆擦过门板,又像是鞋底踩在了楼梯上。
他走到门旁,将门拉开一线。
门外廊道上,一道人影正从右首那间房里出来。
那人通身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下,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削瘦的下巴。
他听到孟川开门也不回头,脚步轻快,转眼便沿着楼梯下去了。
孟川没有上前打招呼,只静静地看着。
等那身影完全消失在楼道尽头,他才重新合上房门,将屋里的禁制检查了一遍,这才走了出去。
清晨的争先城比夜里安静了不少,但街道上已随处可见盘膝而坐的修士。
他们或闭目调息,或五心向天,周身灵光忽明忽暗,像这城本身就是一块被无数人同时打磨的砺石。
空气里的灵气依旧浓郁,却比昨夜多了几分冷意。
孟川没在这些修士身边多留,只沿着街道慢慢走,不疾不徐。
他昨日便发现,这城中超过三层的建筑都有些门道,他得先去转转。
约莫走了半炷香,他的目光被一座五层楼阁吸引。
那楼也是青瓦朱檐,与争时阁有几分相似,只是门前少了些森严气象。
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头写着三个字,争书阁。
孟川在门前站了站,左右看了看,便走了进去。
刚进门,一个守门的老者便从旁侧走出,面上表情淡淡的,只伸出一只手。
“五枚争先币,可在一层任意阅览。二层另算。”
孟川没有马上掏钱。
他抬眼朝一层打量过去。
这争书阁的一层占地颇广,两侧各排着十余个高大的木架,架上错落地放着一些玉简和古籍。
有的玉简被透明光罩笼着,显然不是凡品,有的古籍则就那么随意搁着,纸张已有些泛黄。
此刻已有不少修士分散在书架之间,或靠在柱旁默读,或盘坐在地,人手一册,谁也没有说话。
整间书阁里,只有极轻的翻页声和偶尔响起的呼吸声。
二层楼梯口另站着一名青袍修士,像尊门神般立在那里。
显然,二楼以上,又需另缴费用。
孟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眼下最缺的,恰恰是对这青霄界的了解。
下界与上界之间,如隔天堑,许多在下界奉为圭臬的东西,到了这里可能一文不值。
他需要这争书阁里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些最基础的记载。
他不再犹豫,从储物戒中取出五枚争先币,递给那守门老者。
老者收了钱,只朝旁边让了让。
孟川迈步入内,没有急着往深处去,而是从最靠门的一个木架看起。
架上的古籍与玉简都被分门别类地摆着,有的贴着标签,有的没有。
他随手取下一册,只翻了几页,便停住了。
那上头记的,竟是青霄界几处险地的简略地形,连何处常有妖兽出没,都写了几分。
虽不深入,但胜在全面。
孟川合上册子,放回原处,又去看下一册。
他看得很慢,也看得很杂。
从争先城的来历,到三大势力的分布,从青霄界的基本生存规矩,到几个下界飞升者常犯的错处。
凡是被他拿起的书,他都要看完,至少要记住其中那点有用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穷得叮当响,这些花五枚争先币换来的知识,若不能烙进脑子里,那才真叫浪费。
约莫一个时辰后,孟川在一卷颇为古朴的玉简里看到了一段记载。
那上头说,青霄界成道极难,所谓化神,只是修为的入室,真正实力远比不得一些入门法则之人。
之后便是关于青霄界对法则的品级划分,以及获取法则的捷径。
虽然后者讲的极为模糊,却也让孟川明白他为何能初步入门这金系法则。
孟川越看越慢,到后来,连呼吸都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