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幽冥正跑着,忽听身后脚步逼近,回头一看,何足道顶着那道白光追来了。
她心里登时骂了一句,脚下又快了几分。
这老东西分明是要拉她下水。
她自然没有陪何足道玩命的义务。
“拦住他!”
一声厉喝从侧面屋顶炸响,紧跟着一道身影凌空跃下,竟是个佛宗修士。
他手中念珠往空中一抛,念珠迎风暴涨,每一颗都涨到数尺方圆,连成一圈,朝何足道当头罩去,带着呜呜风声。
何足道面色微变,手中拂尘横扫。
那拂尘扫出几缕银白细丝,正缠在念珠最下方两颗之间,硬生生把念珠扫偏了几寸。
念珠擦着他的肩头砸在地上,震得青石街面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他刚想从旁绕开,两道人影已一左一右挡在前头。
那是两名妖族,一个额上生着短角,一个双手还留着兽爪,身上气息沉厚,显然不是拦路问路的货色。
“交出玉签!”
那短角妖族低喝一声,也不废话,抬手便朝何足道胸口抓来。
这一抓快而狠,连空气都发出嗡的一声。
何足道身形急退,另一名妖族已从侧旁欺上,一爪朝他持签的右臂划去。
他只得一边以拂尘格挡,一边将玉签换到左手,脚下连退数步。
可那佛宗修士已来到了近前,和两个妖族成三角之势,将他围在当中。
更远处,更多身影正翻过屋脊,朝这里逼近。
夜风卷起地上的尘埃,几道身影带着灵光在远处明灭。
何足道披着那身白光,像一头被群兽围在中央的白鹿。
他知道今晚躲不过去了。
这道玉签,是把双刃剑。
他想要保住,几乎没有可能。
那佛宗修士最先按捺不住。
他手中念珠已重新缩回腕间,眼睛却始终没离开何足道左手那枚玉签。
他朝旁边两名妖族扫了一眼,忽然低声开口。
“各凭本事。”
那短角妖族与那爪形妖族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三人不再废话,身形同时前倾,便要一拥而上,将何足道先行重创,再各施手段抢夺玉签。
夜风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压得沉了几分。
何足道攥紧玉签,将拂尘横在身前,已做好了随时舍弃玉签的准备。
就在三人即将扑出的刹那,一道狂风毫无征兆地从街尾卷来。
那风来得极野,像凭空生出来的狂龙,吹得满街沙石乱走。
四周原本还跃跃欲试的修士被吹得东倒西歪,有几个身形不稳的直接被掀翻在地。
那佛宗修士与两名妖族也只能勉强弓身站住,手臂挡在面前,眼睛都睁不开。
何足道更惨,他本就有伤在身,又被那白光映得浑身僵硬,脚下踉跄两下,便被狂风掀得跌坐在地。
他死死攥着玉签,任风吹得他衣袍猎猎翻飞。
十几息后,风声骤停。
满街沙尘缓缓沉落,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立在何足道跟前。
那是个穿着灰白道袍的青年模样的修士,面容清俊,眉目懒散,发丝只被风吹乱了鬓角两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风里走出来的一样。
“三弃道人?你出关了?”
那佛宗修士明显没料到会在这里撞上此人,语气里压着一层极浓的忌惮。
两名妖族显然也认得这人,都僵在原地,谁也没再往前一步。
三弃道人笑了笑,像没听出对方话里的防备似的,语气极为随和。
“夺签日,小道总得出来转转。道玄观的好处,总不能全让外人占去不是?”
他说得轻飘飘的,可那二十几个还站在后头的修士,却齐齐沉默了。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慢慢往后退,像怕走得慢了,便被这人记在眼里。
三弃道人这个名字,在争先城的夜晚,显然不是能轻易沾惹的。
“行。今日这支签,贫僧让给你。”
那佛宗修士倒也干脆,丢下一句场面话,身形一纵,便朝远处遁去,几个呼吸间已没了踪影。
两名妖族对望一眼,也知道今日讨不着好了,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三个领头的都退了,剩下那二十余人哪里还敢多留,顿时作鸟兽散,转眼便走了个干净。
长街上重新空旷下来,只剩夜风还在墙角呜呜地响。
三弃道人对此似乎毫不意外,毕竟这城里能与他正面交手的飞升修士绝不超过一掌之数。
他微微侧身,歪着头,把何足道上下打量了几息,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新飞升的?”
何足道此时已从地上爬起来,衣袍上沾满灰尘,嘴角还挂着半干的血。
他连忙拱手,语气极为诚恳。
“是。多谢道友出手,此情贫道铭记于心。”
他话说得漂亮,身子也弯得恰到好处,像极了个知恩图报的散修。
但那支签却被他攥的极紧,显然并不打算以此作为报酬。
三弃道人摆摆手,像听惯了这种客套话。
“感激就不必了。把签拿来。”
何足道脸色一僵,手指下意识地又紧了紧玉签。
“怎么?想和小道交手不成?”
三弃道人一边说着,一边似笑非笑看着何足道。
他虽然不屑对这种刚刚飞升的修士出手,但若是对方不识抬举,他也不介意教训一番。
何足道自然知晓自己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把那股不甘咽了回去。
他慢慢抬起左手,将玉签递了过去。
三弃道人抬手正要接,手指却停在半空,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偏了偏头。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何足道一怔,不知对方为何突然问这个,但心头还是腾起了一丝希望,忙道。
“贫道何足道。”
“何足道?”
三弃道人重复了一遍,目光在何足道脸上又转了一圈。
“黄元凡界,下界领悟过空间法则。是你吧?”
何足道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正是贫道。那道兄,这签…”
他话说得极快,生恐对方反悔。
可三弃道人只是忽然笑了起来,像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话。
“怎么?知道你的名字,小道便要把签给你?”
他一面说,一面已把那玉签轻巧地取走,随手挂在自己指间转了一圈。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