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隙撕开的瞬间,辰星被从数丈高处甩了出去。
这不是传送阵那种有序的空间折叠,而是乱流海深处被变数之力强行撕裂的临时通道。
空间出口不是平整的平面,是一道不断震颤的裂缝,边缘参差不齐,像被掰断的玻璃。
他从裂缝里被抛出来的时候,身体还在承受通道崩塌的余波,细碎的空间碎片像砂粒一样打在身上,每一粒都在皮肤上留下微小的割伤。
他重重砸在一片灰白色的地面上。
地面不是岩石。是骨骼。
这片世界残骸的地面由超巨型虚兽的遗骸构成,骨层经无数年风化已硬如矿物,但纹理还在。
那些细密的螺旋状骨质纹路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延伸,像是这头死去的巨兽还在用最后的方式记录活物的重量。
血从辰星身上往下滴。
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被世界残骸碎片从后往前钉穿;右侧肋骨三道平行的撕裂口,是乱流中崩塌的空间褶皱刮过的痕迹;后背从肩胛到大腿是一道不规则的狭长撕裂口,像被锯齿状岩石反复拉锯过。
每一道伤口的边缘都嵌着细碎的光屑。
乱流中各种世界残骸的规则碎屑,像碎玻璃嵌进肉里。
域主级神体的自愈能力在这些碎屑面前被抑制了。
不是失效,是变慢了。
新生肉芽刚长出来,碰到碎屑就重新崩裂。显然规则冲突让恢复效果被抑制了。
那些碎屑来自不同的世界残骸,每一片都带着原生世界的法则碎片,虽然微弱,但不认虚界的规则,也不认辰星体内的变数之力。
它们只是嵌在那里,像钉子一样卡在伤口里。
血滴在骨质地面上的瞬间就渗入缝隙。
这片残骸的骨质结构太过疏松,巨兽活着时骨质应是高密度矿物化的,但死了太久,骨头里的能量被榨干了,只剩海绵状的孔洞。
血一落下就被毛细作用吸进去,连颜色都没留下。
辰星左脚触及地面的瞬间,感知就炸开了。
域主中期稳固后获得的新本能,不需要刻意释放,只要处于战斗状态,变数之力就像一张无形的网,以他为圆心向周围延伸,把范围内的所有东西纳入感知。
每一道气流,每一粒矿尘,每一只虚兽移动时的摩擦,每一个藏在骨缝里的心跳,都在感知网里清晰成像。
视野内的虚兽数量,四十只往上。
骨层缝隙里还有更多灰白色的身影在往外挤。
这些虚兽和噬风岭的情绪虚兽完全不同。
情绪虚兽是灰黑色的软泥,没有固定形体,攻击方式是精神污染。
眼前这些是实体型。
体型介于野狼和猎豹之间,灰白色骨质外甲覆盖躯干,六条腿,每条腿末端是三根倒钩状的爪子,头部有三对不对称的复眼,分布在头骨的三个面上,可以同时看向前方,侧面和后方。
口器裂成四瓣,每一瓣内侧都密布着细小的倒齿。
它们不吼不叫。
扑杀的动作却完全同步。
第一批冲在最前面的六只同时跃起。
两只正面扑向咽喉高度,两只从两侧包抄下盘,两只从上方往下砸。
这种战术不是个体的选择,是这个族群在这片残骸中围杀过太多猎物之后形成的固定模式。
辰星没有调整时间。
他的右手已经动了。
从储物封印中拽出几块空间铭文石的残片。
不是之前刻录法则之海外围坐标的那块,而是忍界天道顺手收的其他材料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被他夹在指间,像甩手里剑一样甩出去。
五道灰色残影。两声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两只被碎片贯穿。
一只被打穿左侧复眼的连接处,另一只被击中前腿关节,骨甲碎裂的脆响在安静的残骸中格外清晰。
两只虚兽同时栽倒,翻滚了几圈,撞翻了后面两只正在调整落地姿态的同类。
围杀的阵型出现了一个缺口。
辰星有这一息就够了。
变数之力从体内轰然涌出,不是展开攻击,是先用变数之力压制嵌在伤口边缘的异种规则碎屑。
只是暂时压制,用变数之力将碎屑包裹起来,隔绝它们对伤口的持续干扰。
自愈速度不会立刻恢复全效,但至少不再恶化。
与此同时,七彩须佐能乎从体表炸开。
不是从体内缓缓展开的常规形态,是从每一个毛孔往外喷发,形成一层紧贴身体的七彩光膜。
光膜薄如蝉翼,却比任何铠甲都硬。
它在弹开近身虚兽的同时向外膨胀,膨胀成一个放大了数十倍的辰星。
轮廓和本体完全一致。
面部不是模糊的光团,五官清晰,眉骨弧度,下颌线条,甚至头发漂浮在能量场中的形态,都和本体一模一样。
这不是常规须佐的穿戴形态。
这是把宿主本人作为模板,用须佐能量重新构建一个放大的身体。
已经不是武器,而是化身。
七彩须佐第二形态……化身。
左手还是持原本的忏悔之盾。
盾面不是固定材质的质感,而是一种流动的彩色光膜,像把极光压缩成了一面墙。七种颜色在盾面上不断流转。赤、橙、黄、绿、青、蓝、紫。赤色时盾面硬化反弹物理冲击,橙色时韧性最大化吸收冲击波,黄色时释放高频震荡震碎近身物质,绿色时持续修复自身结构,青色时转纯能量态吸收能量侵蚀,蓝色时温度骤降至接近绝对零度冻结接触物,紫色时进入净化模式分解诅咒、毒素和规则污染。
七色流转极快,首尾相接,盾面永远在变色,但每一种色驻留的瞬间都刚好和承受的攻击类型匹配。
这是须佐化身自主判断和切换防御模式。不需要辰星分心。
右手也是持着罪业之枪。枪身由七彩光丝凝成,比实体武器更轻但更硬。枪尖不是七彩色,是一点极亮的白光。
所有色光融合之后才会出现的产物:不是七色的叠加,是七色的消化。当七彩须佐将七种情绪能量完全整合为一个整体时,多余的能量以光的形式逸散出来,形成一道不被任何规则染色、也不被任何规则排斥的纯粹光之本源。这枪尖可以刺穿域主级的防御能量层。
不是因为它更强,而是因为它是无属性的,不会被任何规则的排他性弹开。
巨盾横扫。
盾面平推,直接碾压而上。
十余只虚兽被盾面直接撞上,连甲带身往后飞。
被砸到的外壳不是碎裂成不规则的断茬,而是被七彩流光分解后的光滑截面。像高温熔断的金属断口,边缘反光。血都在分解的瞬间也蒸发了。
第二批已经到了。不是正面,是侧面。那些被弹飞的虚兽没有死,只是外壳碎裂。它们爬起来,用剩余的腿继续扑。口器张到最大,四瓣撑开,露出内侧密布倒齿的咽喉。
目标不是咬碎须佐,是挂上去,用六条腿扣住须佐表面,用口器锁住任何可锁的突出部位,用体重往下坠。
一只挂上去了。两只,三只,五只,十只。
普通虚兽的体重对须佐化身的动力系统构不成负担,但数量不是十只,是几十只。骨质残骸的每一道缝隙都在往外吐灰白色的身影。
它们不是从远方赶来,它们本就属于这里。辰星才是闯入者,而他闯入的时间恰好是灰时。
灰时是法则之海外围跟天璇城的虚晶矿尘带在某个规则节点发生了同步,导致整片区域的自然光感被压制。灰时就是这些虚兽的猎食时间。
数量从几十变成上百,从上百变成源源不断。
巨盾再次横扫。
长枪穿刺,枪尖精准地钉入一只从背后偷袭的虚兽口器中心,贯穿四瓣口器的交汇点,从后脑穿出。
那只虚兽的六条腿还扒着地面往前蹬,身体挂在枪身上,抽搐一下就没了动静。
更多虚兽踩着同类的尸体往上冲。
战术没有变化,扑上来,挂上去,用体重往下坠。倒钩紧紧扣住须佐表面的七彩光膜,口器不断咬合,发出密集的摩擦声,像无数把锉刀同时在磨一块钢板。
这战术对域主级防御构不成穿透性威胁,但重量确实在累加。几十上百只虚兽挂在须佐表面,每一只都在用六条腿上的倒钩紧紧扣住。
更要命的是,挂上去超过三息之后,倒钩会开始吸收须佐表面的微量情绪能量,反过来增强粘附力。
这片残骸里的虚兽能占领这一片区域自然有,胜过其他虚兽的能力,这种微弱的吸收,有其他虚兽的克制非常明显,但对七彩须佐来说则是一种巧合性的劣化牵制。
七彩须佐的能量偏属性与情绪虚兽相近,虽然恰好落在它们骨甲吸收的范畴之内。
虽然口器咬不碎任何东西。
但重量在消耗须佐的维持时间,每一只挂上来的虚兽都像一个持续的能量负压点,数量多了之后,须佐表面的七彩光膜开始出现极细微的闪烁。
不是能量不足。是压力分布被拉薄了。
辰星盘坐于化身胸腔内部。
须佐体内没有器官或骨骼的结构感,是一个由七彩流光编织的球形空间,直径三尺出头。他盘腿坐在正中,闭着眼,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像在调息。但他的意识正在同时处理三个层面的信息。
第一层是须佐本身。巨人正在不断挥舞巨盾和长枪与数百只虚兽战斗,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力量传导,每一击都会反震回能量回路,他必须不断微调四肢的力量分配,防止某一条手臂过载。
第二层是感知,变数之力铺开的感知网实时反馈周围所有动静。每一只虚兽的位置、速度、攻击方向,每一道骨缝中正在挤出的新敌人,每一粒矿尘的飘移轨迹。这些信息经变数之力自动过滤后,只将有威胁的数据传入他的意识。
第三层是伤口。域主级神体的自愈已激活到最高,但嵌入伤口的异种规则碎屑还在干扰愈合。他必须分出变数之力压制碎屑,不让它们继续扩大伤口——这个动作不能停,一停,刚愈合的组织就会再次撕裂。
三件事同时在做,每一件都需要精确的控制。
长枪挑飞一只咬向巨人后颈的虚兽,枪尖划出的弧线顺带扫断另外两只的前腿。巨盾侧压,碾碎三只正在爬向巨人胸口的虚兽。盾面七色流转,碾压的同时将目标融成滚烫的光点。
挂载量从几百跌回几十,再跌回十几。
最后一只趴附在巨人膝盖上的虚兽试图用口器咬碎须佐表面,失去了足够多的同类支撑,它的体重不再构成负担。巨人膝盖一顶,七彩光丝从接触点逆冲入它体内,把它解散成灰白色的碎屑。
战场忽然安静下来。不是战斗结束,是残骸深处的某个东西被惊动了。
围攻的灰白色虚兽突然停下了扑杀。没有撤退,但不再冲。
身体停在原地,趴伏,口器半张,没有发起任何新的攻击。
那不是防御姿态,更像是退让的本能。
然后它们开始后退。不是溃散,是有序的退让。
打头阵的几只先沉入骨缝阴影,接着是边缘围成弧形的那一圈,再之后是散落在巨人脚边的那些。
它们退入裂隙时没有发出声息,口器闭合,复眼最后闪了一下微光就灭了。
虚兽群停止了扑杀。
不是撤退,是惧怕更强的存在,掠食者出场前,食腐者自动清道的本能。
灰白色的骨墙在须佐巨人周围消融,缩回地面不规则的裂隙里,留下的只有一地碎裂的骨甲碎片和正在挥发的虚兽残渣。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这从极深处传来的震动。不是撞击,更像是挤压。
某种极其庞大的身躯在骨层之下蠕动,挤开被风化了数万年的骨壁,往上浮。
骨质地面的裂缝开始扩大,从缝隙变成裂口,从裂口变成沟壑。
每一道新裂开的骨缝里都往外涌出带着磷光的灰白色粉尘,被碾碎的古老骨屑。
第一头王级虚兽从残骸深处浮了出来。
七条脖颈。七颗头颅。七对眼睛。
每一条脖颈的粗细都和须佐巨人的手臂相当,从躯干基部分叉出七道不同的弧度,像从同一个肩膀上长出了七条独立的蛇身。覆盖在脖颈和躯干上的是环形甲片,每一片都是暗紫色,边缘锋利如刀,甲片缝隙中不断渗出紫黑色的粘稠毒液。
毒液不是储存备用,是不断渗流,甲片下的腺体持续分泌,毒液沿甲片边缘流下,滴在骨质地面上的瞬间蚀出一个个手肘大小的坑洞。
七颗头颅形态各异。
最中间那颗最大,近菱形,双眼是狭长的竖直瞳孔;左侧三颗略小且侧扁,复眼覆盖头骨三面,每一面都能独立转动;右侧三颗更接近楔形,口器更宽更短,毒液从齿缝间直接喷射而非滴落。
它们的眼睛转动方式不对。普通蛇或蜥蜴的复眼会同时锁定同一个目标,这七对眼睛各自转动,分别盯着辰星身体的不同部位。
中心菱形头盯着他的肩膀,左侧第一颗楔形头盯着左臂,第二颗盯左腿,第三颗盯后背。
右侧三颗反过来,分别锁着右臂、右腿和头部。
第七颗,最末端的那颗楔形头颅,不盯任何身体部位,复眼始终锁定须佐巨人胸口的能量核心位置。
另一侧传来骨骼碎裂的巨响。
不是骨缝裂开的细微噪声,是整片骨板被从内部撑断砸在地上的轰鸣。
第二头王级虚兽从残骸另一侧的裂缝中撑开骨层爬了出来。肩高直逼须佐巨人胸口,体积在巨蟒之上,是一个披甲巨猿形态。
浑身的甲片是层层堆叠的骨质板,每块板都有辰星本体那么大,从肩胛覆盖到手肘,从脊椎延伸到尾椎。胸口的甲板最厚,也最不规则,那块甲板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不是受损,是内部压力撑出来的,整块骨板微微往外鼓起,像一颗不停膨缩的心在肋骨下搏动。
胸甲之中隐约可见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黑色球体。
每次膨胀都把周围的空气压缩成可见的波纹,推着悬浮的矿尘向外飞散;每次坍缩都把远处的碎骨和灰尘往胸口吸回。一推一拉之间,巨猿周围的空气始终处在抽搐式的来回震荡中。
两头王级虚兽,一蛇一猿,同时朝向那个数丈高的七彩巨人。
巨蟒先动。
不是正面冲锋,那是巨猿的打法。
巨蟒的七条脖颈同时后缩,然后像七条被割裂的鞭子同时弹射,轨迹不是直线,各自绕出不同的弧度。
左侧三头贴地游走,暗紫色毒雾从口器中喷涌而出,贴地蔓延,所过之处骨质地面迅速脆化成灰白色;右侧三头高高扬起,从三个角度朝须佐巨人喷出凝成液柱状的紫黑毒液。
用毒淹场,这是巨蟒的打法。
辰星动左臂。长枪横拉,枪尖在巨人前方划出一道半圆形的弧线,割裂气流形成极短暂的真空带,将第一波喷溅的毒液卷进真空。
但毒雾不是液体,不是物理冲击能挡住的,暗紫色的雾气碰到真空带只是散开一瞬,随即重新凝聚,继续向前飘。
它们没有实体。不是被弹开的,是被吸入后才造成伤害的。
巨人后撤一步。不是退,是调整距离,右脚后踩,借力把重心后拉半丈。
这一步刚好把左肩从毒雾扩散的路径上拉开,让暗紫色最浓的那条带子从身侧滑过。
与此同时,巨盾往前斜切。
盾面接触毒雾的瞬间,青色光芒暴涨,这不是自动判断能应付的局面。
巨蟒的毒雾属性不止一种,神经毒、腐蚀毒、能量侵蚀毒、感知干扰毒混在一起,盾面自动切换会陷入反复判定的循环。
辰星直接越过自动模式,手动把盾面锁定在青色,纯能量态吸收。
毒雾撞上去,没有反弹,没有腐蚀,碰到盾面的瞬间就像被渴极了的人一口喝掉的水。
毒雾被吸入盾面后沿光丝导管在巨人胸口正中喷出,不是暴露弱点,是加速毒液挥发,把它从不可控的附着性毒气转变成可以靠领域压制的游离态。
散开的毒气被巨人周身的七彩光场一兜,瞬间消散。
这只是战斗的前奏。
巨蟒在用毒雾圈地,一点一点把须佐巨人可移动的空间压缩到最小。
圈地完成后第七颗头颅的标记就会锁定,到那时候,其余六头就可以无视距离直接命中辰星肉身。
它的战术不是靠毒把猎物毒死,是靠空间压缩逼猎物失去躲避能力,然后用标记进行无法闪避的精准打击。
巨猿在毒雾圈边缘等着。
不进去,毒雾对它同样有伤害。它在圈外围,胸口的黑色球体已膨胀到最大,空间震荡波在顶点短暂停顿了一下,然后轰然炸开。
震荡波不是声波,是空间本身的抖动。以巨猿为圆心,四周空间同时颤动了一瞬,不是推力,是震动。
须佐巨人脚下的骨质地面瞬间碎成粉末,骨屑从下往上反弹,在巨人腿部溅起一片灰白。须佐表面的七彩光膜被震得剧烈闪烁,盾面从青色自动切回赤色勉强扛住余波,但巨人的右膝盖还是往下沉了一格。
左腿的伤口在震动中重新裂开。
那道从肩胛到大腿的撕裂口本已被变数之力初步压制,新生肉芽刚长出一层薄膜,但巨猿的空间震荡波直接穿过了须佐表面的能量膜。
它不是物理攻击,是改变空间曲率带来的挤压。
域主级防御能挡住物理撞击和能量冲击,但空间本身的变化防不住。
伤口边缘的瘢痕重新震裂,新的血液渗出来,被须佐内部的七彩光场吸收蒸发。
两头王级的配合很粗糙。
巨猿不管巨蟒的毒雾范围,巨蟒也不管巨猿的震荡节奏,没有形成无缝衔接。
但这种程度已经足够致命:一个压缩空间,一个群体控制。再让它们磨合几次,连携就成型了。
辰星睁眼。
他坐在须佐胸腔的球形空间里,双腿盘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没有变化。瞳孔的焦距很稳,感知不需要靠眼睛。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然后他动了。不是被动应对毒雾逼近,而是主动出击。
须佐巨人不再后撤,左脚往前踏入毒雾圈。
盾面锁定青色,硬扛着弥漫的高浓度毒雾往前冲。毒被盾面吸收、过滤、蒸发,不等完全蒸发干净,他已穿过毒雾圈内层。
巨猿连眨都不眨,双拳轰然落地,胸腔的黑色球体猛膨胀,第二波空间震荡贴身炸开,比刚才更近。
巨人盾牌从青色切回赤色,把绝大部分震荡硬顶在外,但冲击残余让七彩流光剧烈闪烁,左腿那几道刚被震裂的伤口往下滴血,域主级神体的自愈被巨猿反复干扰,始终无法集中修复。
不能被拖在这里。
他扛着第二轮震荡的同时将巨盾往前一顶。顶的动作是幌子,巨猿双臂交叉格挡,胸口的黑色球体本能收缩,空间吸力将盾面往胸口方向猛吸。就在这一瞬,巨盾脱手。
盾没有抵抗吸力。它跟着空间吸力的轨迹加速撞向巨猿胸口。
巨猿的格挡姿势没来得及调整,盾面已撞上胸前最厚的骨板。
缠绕在盾面上的八枚求道玉同时离开盾面冲进骨缝。
第一枚人头大小的黑球撞入甲片缝隙,膨胀成直径一米的高密度球体,将第一层骨板从内侧撬松。第二枚、第三枚紧跟而上,在撑开的缝隙里往更深处硬挤,骨头内部响起树干折断般的密集脆响。
骨板再也锁不住内部那颗膨胀的灵魂,盾面边缘顺势撬入被撑开的夹层,八枚求道玉在胸甲内部同时变成半掌厚的高密度重力球。
内部推力和重力冲击同时作用,巨猿前胸骨甲当场被撑得炸裂,炸开一个一人高的豁口。
胸腔里那颗不住膨缩的黑色球体赤裸地暴露在灰时暗淡的光线下。
长枪跟到。
这一枪没有蓄力,只是笔直的一刺。枪尖刺入球体的瞬间,球体表面规律性的膨胀和坍缩突然停了一瞬。
不是被打停,两种彼此抵消的空间张力同时失去了方向,内部结构在那一瞬间冻结。
不到半息。
然后球体失控。
空间吸力塌缩入枪尖刺入的那一点,所有密度全部归束于一点,紧接着以更猛烈的方式反弹膨胀,但方向不再是外压。
膨胀从内部不均匀地撕裂自身,球体当场解体。
巨猿胸腔里的黑色球体碎成无数微小的空间气泡往四面八方炸开,骨板、甲片、脊椎从内部被炸成四散的碎片。
巨猿的身体僵在原地,还保持着双臂交叉的防御姿势,胸口的豁洞已空,心脏没了。
它往前倒下,砸地的震动将几丈外一只没来得及退远的普通虚兽直接震翻。
在巨人体内,辰星本体的后背被震得撞上光膜内壁。
他没有回头。巨盾已重新回到巨人左手。
骨墙彻底溃散。
残骸裂隙中探头探脑的低阶虚兽开始往后缩,复眼在灰时微光中明灭不定。
它们目睹了族群最强的两个支配者之一的死亡,不是被更强的力量压碎,而是被更小的力量伸进身体里,从内侧瓦解。
巨猿遗骸的胸甲裂口涌出一团灰色液体,落地就被空间乱流卷走一部分,剩下的渗入骨质地面消失不见。
巨蟒目睹了这一切。
七颗头颅没有一颗冲出去救巨猿。不是冷血,它的战斗本能比攻击欲更精于计算。
在巨猿死去的几息里,巨蟒完整观察了辰星杀死巨猿的方式。它看到了八枚求道玉钻进骨缝,看到长枪刺入球体,看到须佐巨人吞噬它同伴内核时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辰星转身面对巨蟒。
巨人脚边是巨猿碎裂的骨板和迅速朽化的躯干。
盾面重新固化,长枪枪尖第二次对准。巨蟒的标记头终于动了,标记光点没有飞向巨人胸口,因为胸口没有缺口。
它选了另一个脆弱点,巨人左脚踝,那里能量层有损伤,可以被持续追踪。
光点黏上足踝的瞬间,其余六颗蛇头同时从不同方向发起攻击。毒液凝聚成六道笔直的细流,沿前两波的路径轨迹从六个方向同时咬向同一处位置,没有闪避空间。
在标记引导下,六道毒液无视须佐光膜阻隔,精准传入辰星本体。
六种毒素在他体内同时发作。
左臂,神经麻痹从肩膀窜到手腕,像浸入液氮又拔出,触觉失灵。
右腿,腐坏,血液破坏血管壁,皮下出现大片紫斑。左眼,视神经被干扰扭曲,所有东西都在轻微偏移。心脏,节律失常,比正常快近一倍,供血过量,肺部压力让肋骨隐隐发痛。
意识麻痹,反应延迟,听和想之间出现一道滞后。
自愈抑制,愈合速度从肉眼可见的愈合成胶变成凡人的恢复节奏。
七彩流光加变数之力开始中和毒素。
神经麻痹被能量脉冲逐段击破,腐坏被遏制在半路,但心脏和意识的干扰还在持续,它们不是单纯的毒,是规则级的强制干涉。
心脏律动频率被毒液携带的规则碎片重新定义,意识延迟也是。
他的身体被毒素临时按进一个错误的时间流速,必须把规则碎片从体内剥掉才能彻底解除。
巨蟒六头收回,重新蓄力。标记头的复眼仍锁死巨人左脚踝上的标记光点。下一轮毒咬只是时间问题。
辰星没有后撤,反而正面突进。
巨人右手长枪倒持,枪尖划地,在骨面上拉出一道金色火线。
变数之力与万花筒情绪之炎混合的产物沿骨缝往巨蟒方向蔓延,将地面残存的毒液蒸成紫黑色烟雾。
烟雾遮蔽了巨人的移动轨迹,也让标记头短暂出现感知误差。
就在标记头重新校准的间隙,巨人左手巨盾化网,七彩光网从盾面剥离,弹射而出,罩住正在蓄力的第六颗蛇头。
光网收拢,蛇头被锁死,回流的毒液反向灌入它自己的神经中枢,第六颗蛇头当场僵直。
同时一枚黑色求道玉楔入第五颗蛇头下颚,从口器内部膨胀。
下颚骨被撑碎脱落,整颗头颅垂下,毒腺从咬肌断口涌出紫黑毒液,滴落回蛇躯,腐蚀出成排坑洞。
剩余四头仍在挣扎。
辰星已算定标记头的遥控频率,第三颗蛇头咬中过巨人左肋,但主攻目标不是它。主攻是第四颗蛇头,正试图将第二轮腐坏毒喷向巨人后背,而它恰好处于标记头视线的盲区极限。
长枪刺穿了它。
巨人右手握枪末,右臂拉弓引肩发力,将长枪推过四颗头颅的交叉阻击,沿标记头复眼盲区的死角钉穿第四颗蛇头的毒腺核心。
枪尖从后颈刺出,带出一蓬紫血。那颗蛇头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标记头自动锁定长枪枪,—但枪尖是无属性光之本源,它锁定得了位置却解析不了属性,规则标记在这一枪前失效。
须佐化身收回长枪。
场上只剩三颗头。中间那颗最大的菱形头颅没有退。
它一直在等,它的神经毒是七种毒素中最强的,而它直到现在都没有用全力。它将所有毒腺封存的毒素一次性全部压入毒液管道,准备对巨人胸口做全频段毒液齐射。
但辰星比它更快。
巨人不再移动,身体猛然下压,右膝点地。
双手松开巨盾与长枪,在胸口高度以五枚求道玉构建引力场,是定向重力的阵式。
剩余所有弥漫在周围蛇躯的黑色毒云,被重力牵引归束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
巨人终于将闷在胸腔里的浊气吐出,然后握紧那个压缩到极限的毒球,按入巨蟒胸口的环形甲片缝隙。
是所有被吞噬后再浓缩的毒液,巨蟒自己的毒。
球体在甲片之间炸开,紫黑毒雾从内部撕扯。
甲片边缘的腺体被自己的毒液反向渗透。
巨蟒七条脖颈同时痉挛,环形甲片从躯干往上逐层变色,深紫变灰白,然后干裂脱落。
躯干最粗的那段最先失去支撑,整条巨蟒砸在骨质地面。
片刻后,残骸重新陷入寂静。
须佐化身消散。
他收起长枪巨盾,将两头王级虚兽的内核从尸骸中捡起,收进自在世界。
周围残存的普通虚兽缩在骨壁裂缝深处窥视,缓缓退回黑暗,再无动静。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
后背那道从肩胛到大腿的撕裂口仍在疼痛,没有恶化,但未完全愈合。
巨猿的空间震荡伤了伤口边缘的血管网,新生组织在空间扭曲中被碾碎,现在还在重新生长。
左肩贯穿伤已经闭合,但右臂靠空间乱流割出的平行伤口仍在渗血。
不多,只是渗出域主级神体本不该渗血。
这片残骸规则密度偏高,乱流切割留下的微细规则碎片还在伤口残留,刚才战斗中他把大量变数之力用于对付两头王级,没余裕彻底剥离所有碎屑。
他开始将剩余的碎屑一片一片从伤口边缘往外挑。
每一片都只有米粒大小,颜色各不相同,残存着各自原生世界的规则烙印。
他不认识这些世界的名字,也没必要认识。它们只是些死去的世界残留下来的最后尖锐碎片,嵌在活着的人身上。
然后他走向残骸更深处。
不是急着赶路。是刚才和巨蟒对峙时,感知网铺开的边缘扫到了某种不属于虚兽的波动,很弱,被埋在地下很深处,但给他的感觉和噬风岭深处那块原初石碑相似。
他用长枪枪柄凿开一片骨层,在丈许深的位置发现了碎石。
是黑色石碑的碎片。碑面刻着古文字,不是虚界的文字,也不是忍界任何一国任何时代的字体,比这些更早。
所有字迹只能断续辨认,变数之力只能翻译个别词汇,拼起来大概是三种意思:原初、分裂、第三。
就这些。其他字迹已被硬物刮去。
不是时间腐蚀,是有人在石碑碎裂前就把关键段落全部刮干净了。
被刮花的凹槽边缘还残留着极微弱的、不属于虚界任何法则的能量痕迹。
刮碑的人和他大概没有交集,但那人确实不想让后来者读到完整内容。
他站起来,没有带走碎片。
碎片已无信息容量,唯一的价值是证实一件事,关于原初的一切,有人在系统性抹除。
法则之海真正的边缘就在前方。
那里的天空和残骸上空不一样。
残骸上空是灰时压制下的铅黑色,什么都看不见;法则之海边缘的天空是流动的,极光色的光晕在云层之上缓慢流淌,没有固定边界,一层叠一层,像水面倒映的油膜。
光照没有来源,像是空气粒子本身在发光。那不是太阳的光,是规则的光,法则之海中无数法则互相摩擦碰撞时释放的能量余辉。
他暂时把法则之海抛在背后,先找一处被巨猿撞塌的骨壁凹洞坐下。
伤口里的规则碎屑已全部剥离干净,域主级神体自愈恢复全效,但体力损耗是碎屑挡不住的。
两道王级连战,加上落地数百只虚兽群战,再加上空间乱流造成的多重贯穿伤,变数之力消耗约四成。
他把两枚王级内核从自在世界取出。巨猿内核是灰黑色的半透明球体,内部仍在微弱地膨胀收缩,核心规则未完全消散,球体本身仍是保持活性的空间振荡器。
巨蟒内核是暗紫色多面体矿石,表面七处天然凹陷,每一处都对应一种毒素规则的残响。
他把内核握在手里开始吸收,不是吞噬情绪虚兽那种直接转化。
变数之力包裹内核,逐层剥离规则碎片,每次只炼化一缕,再纳入体内。
内核能量不转化修为,全部用来填充变数之力储备。
吸收结束后,内核彻底碎裂,化作两堆灰色粉末消散在掌心。
变数之力恢复满状态,而且隐隐还有微弱的增长。
然后他站起来,朝那片流动的光迈开了脚。
就在辰星离开不久后,虚空中再次空间扭曲,墟率先走了出来,后面跟着许多没有固定形态的身影。
其中散发域主气息的就不下20个,而最后出来的也是一位老熟人,均。
均看着下面的战斗场地,眉头皱起,从能量余波看,至少是域主中期的虚兽。
任务有些超乎他的能力范围了。
瞪了一眼墟后,才对着身后一个身影道:“立刻向宗教请示,目标可能已经突破域主中期,我们需要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