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舆图前，看着那几条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箭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一百六十人？”我皱了皱眉，“戚继光抗倭，哪一次不是数千人齐出？咱们就派一百六十人上岛，去打粮仓、填水井、堵退路？”
周大锤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讪讪地开口：“禾禾，我的意思是，先锋一百六十人，先上去把粮仓和淡水井解决了，后续还有……”
“后续还有多少人？”我打断他。
他卡了壳，转头去看都督，都督沉吟片刻，缓缓道：“按现在的战力，台州港总共有九百人。”
九百人？
我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岛上倭寇少说也有两千：粮仓守军二百，淡水井守军一百，港口还有一千多。九百人的战力，还要分兵三路，一路打粮仓，一路堵水井，一路防港口，怎么算都不够。
“九百人打两千人，还是攻城。”我摇了摇头，“戚继光抗倭，每次出战兵力和倭寇差不多，还要靠车阵、多路合围才能取胜，咱们九百人登岛，倭寇以逸待劳，这一仗怎么打？”
贺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舆图，手指轻轻敲着案沿。
爹爹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禾禾说得对，九百人上岛，是送死，不是咱们的人不够勇，是仗不是这么打的。”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朱紫岛的位置：“我觉得应该先围后打，先派舰队封锁港口，断了倭寇的退路和援兵，然后一步一步往前推，咱们现在船比倭寇多，武器比倭寇好，为什么不先把港口封了？”
都督愣了愣：“封港口？”
“对。”爹的手指在朱紫岛北面的深水港画了一个圈，“乘风号和破浪号两艘巨舰堵在港口外，八艘护卫舰列在两翼，倭寇的船出不来，外面的船也进不去。”
贺楚点了点头，看向周大锤和阿海：“封港的同时，你二人带一百六十人从南边登岛，烧粮仓、填水井，事成之后立刻撤回来，不要恋战。”
他顿了顿，抬起头扫了众人一眼，继续道：“正面封港，封上十天半个月，岛上的粮食吃完了，淡水喝完了，士气也垮了。到那时候再攻岛，就不是九百人打两千人，而是九百人打一群饿着肚子、渴着嗓子、连刀都举不起来的疲兵。”
都督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封港事宜，再派人送信给二皇子。”
“等等。”一个念头骤然掠过脑海，我急忙出声，拦住了正往门口走的都督。
屋里的人目光都看向我，我走到舆图前，指着森林之海的方向。
“按原计划，二皇子在北边佯动，牵制的是朱紫岛的倭寇。”我手指点在森林之海的位置，“可如果改用封港的策略，二皇子真正该盯的，就不是岛上的倭寇了。”
都督皱了皱眉：“那盯谁？”
“贤贵妃。”
都督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下去：“贤贵妃和海龙王之间，那层关系不是秘密，利益捆绑更不是一天两天，海龙王能在海上横行这么多年，贤贵妃在背后没少出力。我们围朱紫岛，贤贵妃不会坐视不理，她要是驰援海龙王，我们这边会有麻烦。”
都督点了点头，“她手里确实有船有兵，但不知道到时她会不会有动作？”
“不能有万一，哪怕到时候她只来几艘快船，从背后插一刀，我们正面封港的舰队就要分兵应付。
乘风号堵着港口，护卫舰巡着两翼，每一艘船都有它的位置，贤贵妃的人马哪怕只牵制住我们几艘护卫舰，岛上的倭寇就可能趁机突围。”
“所以，”我继续说道，“二皇子的任务要改，他的目的是盯死贤贵妃，她的船一动，他就拦，拦不住也要拖，拖到我们打完朱紫岛为止。”
屋里安静了片刻，娘亲点了点头：“禾禾说得对，我们之前确实忘了贤贵妃这条线，她要是趁我们围岛的时候从背后插一刀，有可能前功尽弃。”
都督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好！我这就传信给二皇子，让他留在森林之海，看住贤贵妃。”
都督转身出去，这次没有人再质疑。
爹看着我，眼里带着几分赞许，因为谁都明白，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敌人有多强，而是你算准了九成，却漏了那一成，那一成，可能就是胜负手。
“二皇子的回信大概什么时候能到？”我问。
“最快也要三日。”贺楚的目光看向舆图上森林之海的那处，“不过，不等他，封港的事，先动起来。”
爹点了点头，似在复盘：“乘风号和破浪号今夜出发，天亮之前堵住港口，护卫舰分两批，一批跟着巨舰封锁正面，一批在港口外围游弋，防着倭寇用小船偷运粮食。”
周大锤和阿海还站在门口，贺楚看了他俩一眼：“还不去准备？”
周大锤往前迈了一步，“那我和阿海这边什么时候动手？”
“等封港之后第三日。”贺楚的手指点了点舆图上朱紫岛的地方，“前两日让倭寇乱一乱，第三日夜里，潮汐正好，你俩从南边摸上去。”
周大锤和阿海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周大锤忽然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禾禾，你放心，粮仓我们一定烧了，水井我们也一定填了。”
我看着他黝黑的脸上庄重的神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逞强，事成之后立刻撤回来，一个都不许少。”
他咧着嘴笑了，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封港的行动，从当夜就开始了。
乘风号和破浪号借着夜色，驶向朱紫岛北面的深水港，两艘巨舰没有点灯，没有鸣号，八艘护卫舰列在两翼，船队渐渐消失在夜雾之中。
封港第一日，乘风号传来消息：港口外的水道已经封死，倭寇的船出不来，护卫舰在港口外围游弋。
阿海带人乘小艇围着岛转了数圈，摸清了南边的礁石滩。
封港第二日，破浪号报告：港内倭寇有了动作，炮声时断时续，有几艘小船趁着夜色试图从港口侧翼溜出来，被护卫舰堵了回去。
他们出不来，又不甘心困死在里面，炮打得没什么章法，像是发泄，又像是试探。
第三日，二皇子来信，说已准备就绪。
当夜，周大锤和阿海带一百六十人分乘八条小艇，朝着朱紫岛南面的礁石滩摸去。